御书房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得凛冽生寒。
萧玦立在御案前,龙袍下摆垂落在金砖地面上,纹丝不动。
他手中捏着一封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青筋凸起,那封薄薄的纸,在他掌心几乎要被捏成齑粉。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压抑的急报声:
“陛下!南门失守!叛军已攻入内廷,直逼太和殿!”
话音未落,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尘土飞扬,几名忠心的禁军侍卫浑身是伤地踉跄闯入,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内侍,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李嵩那老贼狗急跳墙,亲自带着死士冲进来了!
说要取陛下与皇后首级,祭奠大梁亡灵!”
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末将愿死战,护陛下突围!”
满殿瞬间陷入死寂。
赵灵犀立在萧玦身侧,她身着皇后朝服,头上沉重的凤冠并未卸下,此刻却成了她的铠甲。
面对突如其来的杀局,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惊呼失措,反而缓缓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
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眸,此刻冷冽如寒潭,死死盯着殿门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萧玦正缓缓转头,目光与她交汇。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惊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默契笃定。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杀意与掌控全局的冷静。
“突围?”
萧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轻轻覆上赵灵犀搭在案几上的手背,指尖传递着稳如磐石的力量:
“朕的灵犀,何时需要躲躲藏藏?”
他猛地抬手,将手中密报狠狠掷于地上,纸张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御书房中格外刺耳。
“传朕旨意!”
萧玦厉声高呼,声音响彻殿宇:
“即刻起,鸣金收网之号!
令暗卫营封锁太和殿四周,令京营五万精锐,切断叛军退路,围三阙一,只留东门,放他们生路,再予绝杀!”
“另外。”
萧玦眼神一厉,看向那名侍卫:
“传朕令,所有叛党,格杀勿论!李嵩之首,悬赏万金,封官三级!”
“遵旨!”
侍卫精神一振,猛地起身,转身便要冲出去传令。
“等等。”
赵灵犀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独特的穿透力。
她向前一步,与萧玦并肩而立,两人一左一右,共同占据了御书房的核心位置。
“陛下。”
赵灵犀看向萧玦,眼神坚定:
“李嵩那老贼,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地登基,是当众废黜大新。
我们若躲,便中了他的圈套。
不如,我们就在这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送他上路!”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笑意,那笑意瞬间融化了周身的杀伐戾气。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好!朕的皇后,有勇有谋,朕之幸也!
今日,便让这逆贼,死在朕与你面前!”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此刻的太和殿广场,早已是人间炼狱。
李嵩身着一身染血的官袍,拄着那柄传了三代的龙头拐杖,站在大殿中央的龙椅之下。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叛军与死士手持利刃,将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萧玦!赵灵犀!你们这对狗男女!”
李嵩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沙哑,他指着空无一人的龙椅,破口大骂:
“你夺我大梁江山,害我世家子弟,今日我便以此血债,讨回我大梁正统!”
他身后的叛军齐声附和,喊杀声震耳欲聋,惊得殿顶的瓦片簌簌作响。
“拥立大梁后裔!恢复旧制!”
“诛杀萧玦!妖后偿命!”
混乱之中,几个被裹挟的官员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柱子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李嵩得意大笑,他以为萧玦胆小怕事,已然逃窜,只剩下赵灵犀这个女人在负隅顽抗。
他一步步走向龙椅,脸上满是贪婪的狂喜:
“赵灵犀,待我登基,便封你为太后,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赵灵犀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道惊雷,突然从殿外传来。
“李太傅,好大的口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和殿的正门缓缓打开,阳光倾泻而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廊。
萧玦与赵灵犀并肩而立,缓步走了出来。
萧玦一身明黄龙袍,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赵灵犀身着大红凤袍,手持一柄白玉如意,神色淡然,仿佛不是身处千军万马的战场,而是在御花园赏花。
两人身后,跟着精锐的禁卫军,列着整齐的方阵,铠甲反光,杀气腾腾。
李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
“你们……你没走?!”
“朕为何要走?”
萧玦停下脚步,立于高台之下,冷冷俯视着李嵩,他缓缓抬手,指向李嵩身后的叛军:
“就凭你这群,连朕的埋伏都看不出来的乌合之众,也想夺朕的江山?”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禁卫军立刻分列两侧,从殿后涌出五万精锐,如同两道铁壁,瞬间将叛军的后路彻底封死。
前方,只剩下帝后的仪仗与高台,插翅难飞。
“天罗地网,已成!”
萧玦一声令下,声音透过特制的传声法器,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叛军,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者,格杀勿论!”
叛军瞬间大乱,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瓦解。
他们本就是被胁迫的百姓与旧部,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军队,看着帝后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中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上风。
“李嵩!你这老贼,陷害忠良,勾结外敌,致使大梁亡国,如今又密谋造反,祸乱朝纲!”
赵灵犀向前一步,立于萧玦身侧,声音清亮,字字诛心:
“你以为凭一己私欲,就能颠覆乾坤?简直是痴人说梦!”
“妖后闭嘴!”
李嵩彻底慌了,他知道今日败局已定,此刻只能孤注一掷。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帝后:
“萧玦!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他怒吼一声,带着数十名死士,疯狂冲向高台。
“护驾!”
禁卫军齐声高呼,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冲来的死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死士瞬间被射成刺猬,倒在血泊之中。
李嵩却凭借着过人的轻功,躲过箭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萧玦面前。
他面目狰狞,眼中满是疯狂,挥剑便刺向萧玦的心口!
“陛下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赵灵犀毫不犹豫,侧身挡在萧玦身前,同时挥起手中的白玉如意,狠狠砸向李嵩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李嵩的手腕被砸得骨折,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赵灵犀并未停手,她借力打力,一脚踹在李嵩的胸口,将他狠狠踹飞出去。
李嵩重重摔在台阶下,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两名禁卫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玦……我不甘心……”
李嵩抬头,怨毒地看着帝后:
“我大梁的江山,不该……不该毁在你们手里……”
“大梁的江山,亡于你的贪婪,亡于你的昏庸,与朕何干?”
萧玦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来人,将李嵩及其党羽,全部押赴刑场,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遵旨!”
禁卫军上前,拖拽起瘫软如泥的李嵩,拖了下去。
广场上的叛军见首领已死,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高呼万岁。
一场声势浩大的谋反,在帝后的从容应对与皇帝的雷霆手段下,短短半个时辰,便彻底平息。
赵灵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跪地请降的人群,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玦,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并肩作战的温情。
萧玦伸手,轻轻拭去她额角渗出的薄汗,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吓坏了吧?方才不该让你涉险。”
“有陛下在,我什么都不怕。”
赵灵犀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依赖与笃定:
“这万里江山,终究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