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不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昨天，或者很久以前。纸在灰层下面感觉不到任何变化，灰层稳定了，沉淀到该有的厚度，不再增加。纸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灰尘层是否形成了最终的形态。它只是躺在灰层下面，躺在自己的深处，不感知灰尘的落速，不被重量改变。
灰层表面变得平整。被风吹过的起伏被新的灰尘填平，一层新的地面在房间里形成。灰层表面在光下泛着极浅的灰色，不是暗的，接近白色的灰，被光晒了很久之后褪了色。光落在灰层表面，不穿透，不被吸收，只是反射。灰层是房间的第二层地板，原来的地面之上长出了新的壳。
纸在灰层下面，感觉不到光了。灰层隔绝了所有光线，纸张被埋进地底深处，埋在越来越厚的时间层下面，所有曾经穿透它的光都变成了过去的东西。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变成什么。它只是在灰层下面，和灰层一起存在。纸被灰层吸收了，变成了灰层的一部分。
灰层表面开始出现新的痕迹。不是被风吹出来的，是更慢的力量推出来的。灰层在干燥和潮湿的交替中，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干涸的河床。灰层缓慢地收缩，内部形成新的结构。裂纹沿着表面延伸，在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灰层自己裂开，缓慢地打开。
灰层下面的纸感觉不到那些裂纹。它继续待着，在黑暗和寂静中，被灰层包裹，被时间压紧，缓慢地变成一种不再是纸的东西。
灰层还在。纸还在下面。
（第二十卷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