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揪心的是,字条明确写明,凡涉旧事,无一可活。
当年的知情者,定然不止沈怀安、赵小六两人。
意味着,杀人,还未结束。
真凶依旧潜伏在芜县城内,随时会再度出手,继续夺命!
夜色愈发浓重,山间风雨呼啸不止。
古祠内的两具尸体静静躺着,无声诉说着十一年前的冤屈,与今夜的血色清算。
温砚秋立于祠中,望着漆黑的山林深处,心底无比笃定。
这世间从无鬼神索命。
只有人心藏恶,旧债血偿。
这场横跨十一年的连环杀局,他必定亲手拆穿,揪出所有藏在暗处的罪人,还所有冤死者一个公道。
一夜巡查结束,天光微亮。
第二日清晨,府衙的排查结果陆续汇总,一条条尘封线索,尽数浮出水面。
十一年前西山古祠纵火案,看似草草结案,实则牵扯人数多达七人。
除去已惨死的沈怀安、赵小六,还有五名当年的关键知情者,依旧身在芜县。
第一位,当年的主审师爷,现早已辞官归乡,隐居城内,名唤周慎之。
第二位,当年带队巡查西山、负责案发现场封锁的捕头,如今已是半退隐的府衙老管事,名唤陆奎。
第三位、第四位,当年两名负责救火、亲眼目睹火场景象的临时差役,如今仍在城内谋生。
第五位,也是最特殊的一人——当年葬身火海的母女之中,母亲并非本土人士,是外来寄居者,没人知晓其真实来历。而那名女儿,据传当年年仅十六,容貌绝色,聪慧过人。
最关键的是,有年迈老百姓隐约记得,当年大火之后,并未寻获完整少女尸骨,只找到些许残缺炭骨,无法确认身份。
坊间私下一直有流言,那名少女,或许根本没有葬身火海,侥幸逃生,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这条线索,瞬间让全场人心震颤。
如果少女未死。
那这一切的连环杀人、鬼神布局、旧债清算……
大概率就是这名幸存的孤女,时隔十一年,归来复仇!
这个推论,完美契合所有案情!
隐忍十一年,隐姓埋名,苦心钻研毒理布局,步步筹划,归来一一诛杀当年的凶手与帮凶!
所有的诡异,所有的缜密,所有的精准狠辣,全部有了完美解释。
武罡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感慨。
“若真如此,这女子太可怕了。隐忍十一年,孤身复仇,布局滴水不漏,连官府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伪装鬼神命案,无人能破……”
说实话,这般心智、这般隐忍、这般狠绝,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温砚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先传唤周慎之、陆奎二人。此二人是当年案子的核心主事者,知晓的秘密最多。从他们口中,必能撬开十一年前的真相。”
不多时,差役先后将两名老者带入府衙大堂。
周慎之年近六旬,须发半白,身着素色布衣,看似温和儒雅,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奎年岁相仿,身形硬朗,面色黝黑,常年习武,眼神锐利,周身带着常年公门生涯的威严气场。
二人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面对官差传唤,看似镇定从容,实则心态紧绷。
大堂之上,温砚秋端坐主位,目光清冷锐利,直视二人。
“十一年前,西山古祠母女葬身火海的纵火旧案,你们二人,如实道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话音落下,周慎之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即缓缓躬身,语气平和。
“大人,时隔十一年,陈年旧案,老朽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当年确是古祠香火不慎引燃木料,天干物燥,火势失控,酿成惨剧,最终以意外失火结案,并无异常隐情。”
他言辞滴水不漏,全程照搬当年结案说辞,刻意回避核心疑点。
一旁的陆奎也跟着拱手附和。
“大人,当年属下亲自到场核查,火场痕迹清晰,确系意外失火,无纵火痕迹,无人为疑点。此案当年层层核查,并无差错,还请大人明鉴。”
两人口径统一,默契十足,一口咬定是意外失火,拒不承认半点人为猫腻。
很明显,二人早已串通好说辞,打算死守秘密,绝不松口。
十一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固化谎言,统一口径,自以为旧事尘封,无人能查。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时隔十一年,旧案重启,冤魂归来,同伴接连惨死。
温砚秋眼神微凉,语气不急不缓。
“意外失火?”
他抬手指向堂外,声音清冷回荡在大堂之中。
“若真是意外,为何当年经手此案的沈怀安、赵小六,接连惨死古祠,死于罕见寒毒,死状诡异一致?为何凶手特意留下字条,明示旧债未偿,夜夜索命?”
“周慎之,陆奎。你们二人都是公门老人,深谙律法刑案。当真以为一句意外失火,就能掩盖所有血色罪孽,瞒天过海一辈子?”
句句质问,直击要害。
周慎之面色终于微微发白,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温砚秋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口。
“大人……此乃鬼神作祟,是古祠怨气不散,与当年旧案无关……纯属巧合罢了……”
“巧合?”
温砚秋陡然拔高声调,气场骤然铺开,压得大堂气氛瞬间凝重。
“全城百业安稳,百姓平安无事。偏偏十一年前旧案经手之人,接连惨死。天下哪有这般精准的巧合?!”
他猛地拍响惊堂木,厉声呵斥。
“本官再问最后一次!当年西山古祠,到底是不是人为纵火!母女二人,到底是不是无辜枉死!你们二人,当年到底隐瞒了什么,参与了什么罪孽!如实招来,尚可从轻处置!若执意顽抗,隐瞒包庇,等同同罪论处!”
惊堂木脆响震彻大堂。
周慎之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
多年安稳岁月,早已磨平了他的胆气。时隔十一年,旧事被当众撕开,死亡恐惧笼罩心头,他的心理防线,已然濒临崩溃。
一旁的陆奎依旧硬撑着镇定,眼底却早已布满慌乱,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就在局势即将突破、真相即将浮出水面之际。
府衙外,突然再度传来凄厉的呼喊声,划破死寂!
“大人!不好了!又死人了!陆奎家中管家,方才暴毙身亡!死状与前两起命案一模一样!”
消息传入大堂的瞬间。
刚刚还强装镇定的陆奎,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全身。
他踉跄后退两步,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
他彻底慌了。
凶手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刚刚被带入府衙问话,凶手就精准锁定其身边之人,再度出手夺命!
这根本不是随机复仇!
凶手全程掌控着所有人的行踪动态,洞悉官府查案进度,步步抢先,杀人不止!
大堂之内,气氛彻底窒息。
周慎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伪装的镇定,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温砚秋心头一沉,立刻下令。
“武罡!速带捕快赶赴陆府查验尸体,封锁现场!即刻派人全程贴身看护周慎之、陆奎二人,寸步不离,不准任何人靠近,严防凶手再度下手!”
“是!”武罡不敢耽搁,火速领命离去。
短短两日,三条人命。
复仇还在继续,凶手依旧隐身暗处,无人知晓其身份。
可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焦灼被动之际,温砚秋的脑海中,一道被忽略已久的细节,骤然闪过。
一瞬间,所有看似无关的细碎线索,尽数串联,一道惊人的反转,骤然浮现!
寒毒、鬼神布局、精准杀人、洞悉官府动向、隐忍十一年、心思缜密至极。
还有最初的疑点——沈怀安深夜疯魔离府,唯独其妻柳知予全程见证,言辞完美契合鬼神之说,引导全城舆论。
此前所有人都默认柳知予是无辜受害者、悲痛未亡人。
可细细复盘所有细节。
整场连环命案,最大的破绽,从头到尾,都藏在柳知予身上!
温砚秋眸光骤然一凝,心底瞬间洞穿大半真相。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周慎之,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穿透一切的笃定。
“周慎之。本官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十一年前,西山古祠惨死的那对母女,女儿闺名,可是单字一个纾?苏纾?”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慎之如同被惊雷劈中,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不止,彻底失态。
“你……你怎么知道……”
一句下意识的反问,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测!
十一年前葬身火海、侥幸逃生的孤女,名唤苏纾!
而温砚秋心底,已然揭开最终的惊天真相。
柳知予,根本不是温婉无辜的富商夫人。
她,就是当年侥幸逃生、隐姓埋名、归来复仇的孤女——苏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