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朱棣道：“此番若没有你提前安排的火铳队，本王怕是凶多吉少，张玉不幸战死，他的兵马，今后就交给你了。”
燕山左护卫不仅是燕军中最为强悍的战力，而且更是朱棣嫡系中的嫡系，因此张升连忙说道：“承蒙王爷器重，只是臣何德何能，怎么能够担此重任。”
朱棣翻身下马，上前轻轻拍了拍其肩膀，温言道：“先前未能重用你，乃是我的疏失。本王今后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故而这指挥使一职，非你莫属。”
也不知为何，尽管燕王如此和颜悦色，张升的心中，却感到了一丝寒意，当下不敢再推辞，只得毕恭毕敬地说道：“既然王爷如此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答您的提携之恩。”
朱棣点了点头，随即转头道：“高煦，你过来。”
虽然不知何故，朱高煦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让人震惊的是，朱棣竟然回手就给了儿子一个巴掌。
朱高煦先是一怔，随即急道：“父王为何要打儿臣！”
朱棣沉下脸来斥道：“你这厮时常对张升无礼，前日里甚至还对自己这位同袍拔刀相向，难道还不该打么！”说着不给其辩解的机会，便又催促道：“还不快给人家赔罪！”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责打，朱高煦虽感悲愤不已，但还是不敢违拗父亲的命令，只得咬着牙拜道：“先前是我不对，还望你能……”
谁知没有等其说完，朱棣便指正道：“叫内兄。”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改口道：“还望内兄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小弟计较。”
张升自然清楚，燕王此举，一来是在示好，表达礼贤下士之意，二来也是想借助此事，在众将面前为自己立威，可从今以后，只怕就彻底与心高气傲的朱高煦结下了仇，所以赶忙将其扶住，道：“殿下言重了，都是自家人，一时意见相左而已，实在不必这般客气。”
朱高煦虎目含泪，一字字道：“谢内兄。”
入城之后，朱棣便将众将遣散，只留下了道衍和张升，在王府书堂议事。
离开众人视线的朱棣，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枭雄燕王，只是个刚刚经历过重大挫折的中年男人，疲惫不堪的靠在椅背上，闭目问道：“此番不仅张玉战死，燕山三护卫，乃至从大宁带来的兵马，也都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军心不稳，今后该当如何，你们两位想个对策吧。”
道衍道：“老衲以为，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提振军心士气，而为张玉将军办一场隆重的葬礼，便是最好的法子。”
朱棣思量片刻后，微微颔首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随即又问道：“在这之后呢，是先养精蓄锐，择机再战，还是继续出征？”
道衍道：“朝廷坐拥天下，如若休养生息，兵员粮草，将会十倍于我们，所以我军胜了要战，败了则更要战。”
张升道：“大师说的是，不过在筹备出征之前，咱们还需了解到更多的朝中秘辛，否则便不能有的放矢。”
朱棣叹道：“本王当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可吕震只是文臣，徐增寿又不受重用，至于假意逃到京师的杨荣，更是还在准备科考，我等如何才能获取到，朝廷下一步的军事安排呢？”
张升拱手道：“王爷不必担心，郑村坝之战的战俘中，臣特意留下了一个人的性命，并将其收入燕军，眼下正可以为您所用。”
尽管贵为内官监监丞，然而沐敬位于长乐坊的宅院，却并不算豪阔，而其中最大的房间，他还留给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侄子沐平。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可沐敬却不准下人点灯，只是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内，对着兄长的灵位，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喃喃自语道：“大哥，兄弟对不住你啊，当年你辛苦把我拉扯大，可兄弟却不争气，入宫做了宦官，现如今，连你的儿子，咱家唯一的血脉，也没能保住。”
“你就这么盼着沐平那小子死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房间的角落处想起。
沐敬悚然心惊，沉声喝问道：“是谁！”
那人慢慢走到近前，笑着问道：“沐公公如今已贵为内官中的第一人，便不记得老奴了吗？”
看清来人面目后，沐敬稍稍松了口气，道：“咱家就算不记得旁人，又怎会忘了王公公，您老最早在先帝身边侍奉的时候，咱家怕是还没有入宫呢。”说着伸手一引，又道：“请坐吧。”
虽然朱元璋在世时，对方见了自己只会点头哈腰，哪里敢自称“咱家”，但被发落到浣衣局的王景弘，早已见惯了人间冷暖，因此也不以为忤，道了声谢便坐了下去。
沐敬苦笑道：“咱家知道，王公公的武功极高，可您老通报一声便是，又何必如此吓人的悄悄潜入。”
王景弘淡淡道：“因为老奴的来意，可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你我性命皆堪忧。”
沐敬奇道：“这是为何？”
王景弘并未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柄匕首和一封书信，方才说道：“监丞大人可还识得此物。”
才只瞧了两眼，沐敬就忍不住一把夺过匕首，仔细打量了片刻后，连连点头道：“自然识得！这是沐平出征前，我为他寻来的防身之物，虽比不上忠勇伯那把七星刀，但依然可以吹毛短发。可这匕首，为何会为王公公所得？”
王景弘道：“是忠勇伯派人送来的。”
短暂的惊愕过后，沐敬戟指喝道：“你竟然投靠了燕庶人！快来……”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王景弘就已出手如电的夺过了刀，架在了其脖颈上。
沐敬识趣的停止了呼喊，沉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王景弘笑着递过了书信，说道：“沐公公莫要心急，且先看过这封书信再说。”
当此情形，沐敬自是不敢拒绝，只好老老实实地接过书信，凝神看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