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灵领主盘亘地底的巨树根系,如千万条嗜血爬山虎疯狂疯长,密密麻麻攀附、缠绕、嵌死整片西段城墙。
黝黑粗壮的根须死死箍住砖石缝隙,纵横交错,织成一面覆满整座城的活死巨网。
整片氾叶西城,已然被地底妖树彻底锁死。
有了根须铺路,沃灵四大军团彻底放开手脚,顺势攻城。
三骓骑兵踩着交错虬结的根须飞速奔踏,马蹄踏在韧如铁索的树根之上,直攀墙顶。
百兽军团紧随其后,利爪扣死根须缝隙,野蛮攀爬,从垛口各处疯狂翻涌入城。
视肉重甲身躯沉如山岳,碾压着根须步步推进,每一次落脚都震得墙体微颤,硬生生压缩守军所有活动空间。
犼族盾矛兵列死阵压后,全线推进,声势滔天。
苦战,彻底白热化。
西段城头,赤骓立身根须巨网之上,长刀出鞘,指挥三骓骑兵沿墙顶两翼铺开,强势压制凤族防线。
半空之中,鸰鵮携南境精锐凌空截杀,赤金色战羽破空横扫,直直斩断赤骓前路数段蔓延根须,劲风劈得墙面碎石纷飞。
赤骓眼底杀色暴涨,侧身避过羽风,反手长刀逆斩,刀锋凌厉擦过鸰鵮翼尖,火星迸溅。
翳鸟即刻带领女兵从侧翼切入,箭雨漫天倾泻,死死压住三骓骑兵冲锋之势。
象蛇重装精锐堵死城墙内侧缺口,封死所有入城通路。
赤骓麾下骑兵接连成片倒下,血渍浸透墙面根须,却无一人后退。
赤骓自身更是寸步不退,立在血战最前,硬生生稳住濒临溃散的冲锋阵线,三骓军团越战越狂,前仆后继往上碾压。
北段城墙厮杀更烈。
百狩率百兽军团疯魔攀城,兽吼震天,密密麻麻的异兽叠压而上。
鹓鸡手持鹓雎长弓,连出绝杀五箭,箭箭封喉。
两箭锁死百兽冲锋路线,一箭擦过百狩肩甲,劈碎鳞甲、带出血花,逼得他强行绕行。
硝烟尘土之间,百狩悍不畏死,借着箭势空档骤然提速,整支百兽军团如山崩压落。
城头凤族守军不断倒下、不断补位,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垛口,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汩汩流淌。
鹓鸡眼见麾下士卒死伤惨重,眼底沉色刺骨,索性弃弓近战,横握弓身直面压来的百狩,声线冷硬如铁:
“百狩,北面防线若破,氾叶城尽归你等……有本事,便过来拿。”
百狩不语,只剩杀戾,步步死压。
鹓鸡卫阵线步步后撤,却在收缩之间暗藏杀势,节节收拢包围圈,以待反扑之机。
墙根之下,无相静立尘土之中,目光沉沉望着城头冰卫布下的寒冰层。
冰卫灵力凝霜,覆满蔓延根须,冻住表层虬结枝蔓,暂时阻滞了视肉重甲的推进之势。
冰层洁白坚硬,看似稳固,却挡不住沃灵源源不断的生机灵力。
地底巨树生机不绝,根须不停蠕动膨胀,粗壮的根茎已经死死嵌进城墙砖缝,冰层之下暗流汹涌,砖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无相唇瓣轻启,声线漠然,却带着一丝玩味:
“冰夷。”
“三亿年不见,想不到你竟投靠了沃灵领主。”
她目光扫过冰夷,带着视肉军团统领特有的冷傲:
“别再负隅顽抗……大军已经上来了,这城墙,迟早是我们的。”
冰夷没有废话,手中冰刃骤然出鞘,寒光直逼无相面门。
无相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出,视肉军团的磅礴生机化作实质重压,狠狠撞向冰夷。
两人瞬间交手,寒霜与生机在墙根下激烈碰撞,气浪掀飞周遭碎砖尘土。
冰夷借着气浪后撤半步,手中冰刃未收,声线冷冽如冰:
“我本就是龙族旁系。”
“何来投靠一说?”
无相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笑一声:
“各为其主,谁也别笑话谁。”
冰夷没有再给她喘息的机会,冰刃再次挥出,寒光如练。
整面西城,处处是死战,处处是血痕。
城头厮杀震天之际,石魁立于墙顶血战之中,猩红视线骤然穿透漫天硝烟,死死钉在墙根下那道青衫身影。
是青龙。
杀念瞬间冲垮理智。
三个弟弟惨死的画面轰然炸入脑海,血海深仇焚得他双目赤红、心神俱裂。
他根本顾不得城头战局,不顾身后麾下犼族兵士,纵身从数丈高墙直接跃落!
轰然落地,碎土飞溅。
石魁从城墙根下的碎砖堆上站起,死死握着那柄烧得变形的裂骨锤,盯着青龙:
“青龙!你小子——我找了你好久!你躲到这城来了!还我弟弟命来!”
他一步踏碎脚下砖石,裂骨锤带着毁天灭地的怒势,第一锤直砸青龙心口。
青龙仓促横剑格挡,金铁巨响震得周遭尘土炸扬。
巨大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撤半步。
石魁死死压住剑身,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把我二弟的脸换了,骗了我这么久!你把我三个弟弟全害死了!我的族人,也全死在那场火里了!”
他第二锤抡过来,青龙侧身避开。
锤头重重砸在墙根下的碎砖上,碎屑溅了一地。
石魁眼底尽是不死不休的疯狂,一锤接着一锤,锤势一重胜过一重,招招搏命、招招杀心。
青龙侧身卸力,避开致命重击,碎砖在两人之间飞溅四起,他声线沉稳却字字沉重:
“石魁,你犼族杀了我龙族多少……你那三个兄弟就该死,你心里没数。”
石魁疯魔再砸:“少废话,拿命来偿!”
两人立于满地残砖废墟之间,私战爆发,恨意冲天,与城头全军血战交相呼应。
墙根下杀得如火如荼,城头主缺口处,战局已经濒临崩塌。
荧明一身银黑战甲染满血污,浑身疲惫入骨。
一日一夜死战不休,麾下守军早已精疲力竭、带伤死守,人人满身血痕,人人强撑残躯。
敌军登顶、阵线受压、四面皆危,氾叶城已然落入绝对劣势。
漫天蔓延的妖树根须不断逼近主城墙缺口,地底深处,传出沃灵领主低沉浩瀚、带着千年傲慢的古老声线,自根须震颤之间传遍整面城墙,压过所有厮杀呐喊:
“荧明。”
“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昔日元凤镇守此城,退我不得。凤皇亲临固守,依旧阻我不尽。”
地底声音带着无尽嘲弄与绝对压制,字字诛心:
“两代凤尊,绝世天资,尚且拦不住我半分。”
“今日凭你,残兵疲将,也想逆天死守?”
荧明胸口微喘,握刀的手掌早已磨出血茧,手臂酸胀发麻,却分毫未退。
他抬眼望向根系蔓延的方向,声线沙哑却字字如铁:
“守不住也得守。”
“恶灵,你痴心妄想……”
“只要我还站着,凤族哪怕战死到最后一个,也要坚守。”
“城在,人在。”
刀锋起落之间,不断斩断逼近的根须,斩断一层,下层新根立刻接续蔓延,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风声呼啸穿破城墙缺口,卷动漫天血腥气。
沃灵巨树的根系还在疯长,越缠越密,越压越紧。
敌军四支军团全数上墙,步步碾压,越战越勇,气焰滔天。
凤族守军伤亡不断、身心俱疲,死守得艰难至极。
大战未歇。
真正的死局拉扯,才刚刚推向最惨烈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