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主麻大清真寺广场外缘，混在一群闲汉中看热闹的阿布・吉哈德懊恼无比。
就在10几分钟之前，他还在为自己的英明点赞。
在大鹅非洲军团的装甲车驶入清真寺广场的瞬间，他做出决定，打出了让混在广场周边的最后一个战斗小组撤退的手势。
在他看来，姗姗来迟的非洲军团，就跟窝囊的日尼尔警察一样，只能做点善后工作。
阿布・奥斯曼那两个小组，必然已经得手！
非洲军团的战术素养、战斗能力相当强悍，何况赶到的还是一只装甲部队，跟他们硬钢，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死的更快。
就在主麻大清真寺的古兰经学校后院有隐隐的爆炸声和枪声传来的时候，他安排的接应小队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
2名死士已经身着炸弹背心，随时准备混入人群中引爆。
当时的计划是，如果主麻大清真寺门口的守卫力量去狙击阿布・奥斯曼的行动小组，导致进展不顺利的话，接应小队就强袭主麻大清真寺。
把动静闹大，把水搅浑，为阿布・奥斯曼分担注意力。
结果呢？
今天主麻大清真寺的守卫异常薄弱。往日例行驻守的国民宪兵和警察都不见踪影，只有几个边境民兵在凑数。
甚至在阿布・奥斯曼发动的时候，大门口就只有2人懒散地靠着墙闲聊。
晨礼时间已过，清真寺大门口也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人，完全不值得发动袭击，也毫无接应的必要。
他之所以留下来没走，就是想看看这些“异端、叛教者”们痛苦不堪的摸样。
随着非洲军团的控场，他愈发感到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今天的行动目的是袭击古兰经学校，掳走孩童，而不是制造大规模的平民伤亡。
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节外生枝，ISWAP的战士也是很宝贵的资源。
当时的主麻大清真寺前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惶乱。闻讯狂奔而来的家长们从街巷四面八方涌至。
每个人脸上都凝着极致的焦虑，眉眼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惊恐与揪心。有人扯开喉咙一遍遍呼喊儿女的名字，声音因恐慌而发颤。
有人攥紧双手来回踱步，嘴唇不停翕动，默默祈求平安，眼眶早已泛红。
噩耗带来的痛楚压在众人心头，几声压抑的啜泣接连响起，很快便蔓延开来。
人群不断向前簇拥，黑压压的人潮一次次涌向寺门。大家拼命踮脚张望，七嘴八舌地追问里面的情况，嘈杂的问询、哭喊、叹息搅作一团。
阿布・吉哈德头巾下的嘴角裂开，眼底满是快意。他低下头，极力掩饰自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异端、叛教者们！”在ISWAP的铁蹄下瑟瑟发抖吧！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情顿时不美丽了。
有毛拉和宪兵不断的从寺内领出孩童，又不断的被守在广场的家长接走，整个过程开始有些生疏，逐渐井然有序。
他开始以为这些都是被掳走后剩下的孩童，后来才发现数目不对，所有等候在广场的家长都领走了自己的孩子。
广场上慢慢空了，等候的家长已经全部离去。
有几组孩童应该是家人还没收到消息，又被迅速送回寺内。
阿布・奥斯曼失败了！尽管他不愿意相信，事实如此！
孩童们的数量说明了一切！
阿布・吉哈德痛苦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
如果他没有发布接应小组撤退的命令，如果那2名穿着炸弹背心的死士在刚才人群将要失控的时候发动袭击，那会是怎么的结果？
强烈的悔恨之意死死的遏住他的喉咙，他快要窒息了。
周围的几位闲汉看着发抖的阿布・吉哈德，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
阿布・吉哈德反应过来了，再不走，就有麻烦了。
他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躬身，小碎步后退，然后借着别人身形的掩护，迅速匿去。
……
午间的微风开始有灼人的味道了，轻卷着地面的尘土掠过清真寺前的广场。
最后一对家长牵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广场上的喧闹渐渐归于沉寂。
身着制服的宪兵与警察纷纷卸下紧绷的姿态，有人背靠着墙滑坐在地，有人摘下帽子用力抹去满脸汗水，紧绷的肩背全然垮塌。
人人面色倦怠，手臂无力垂落，连说话的力气都欠了几分。
毛拉们缓步站定，抬手轻按胸口，低声念诵祷词。眉眼间褪去了焦灼，余下满心后怕与庆幸。
众人彼此相视，没有言语，唯有劫后余生的松弛萦绕在空气里。
大伊玛目被几名毛拉搀扶着，老人很倔强，非要留下来等到事态完全平息。
作为现场实际上的总指挥。
伊素福僵直的脊背骤然一松，紧绷的神经彻底垮掉。汗水浸透身上的警服，紧紧黏在皮肤上，混着尘土与隐约的硝烟味。
他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躯，顺着土黄色的院墙缓缓滑坐下去，最终整个人瘫着靠在粗糙的墙上。
他微微垂着头，粗重的喘息一声接一声，手臂无力地搭在膝头，指尖微微发颤。
高度紧绷引起的疲惫，放松后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
任由燥热的风拂过面颊，整个人陷在一片茫然与倦怠里，一动也不想动。
阿卜杜拉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华国人还没有抓到，古兰经学校再出事，他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基塔耶夫和他的部下也松懈下来了，开始轮换着休息。
……
稍作片刻休息，不等阿卜杜拉催促，伊素福费力地站起来，三人一同前往古兰经学校。
尘土与残留的淡浅火药味还滞留在巷道间，阿卜杜拉上校、伊素福警长伴着随行警员、宪兵，与基塔耶夫少校一行人踏入古兰经学校后院。
众人跨出断塌的泥墙，土坯碎块散落满地，视线所及之处，数名身着长袍的蒙面恐怖分子横七竖八倒在黄土地与残卷之间。
一辆越野摩托车倒在地面上，车把抵在墙根，车下还压着一个人。场面触目惊心。
一行人脚步齐齐顿住，原本急促的气息骤然放缓。
阿卜杜拉眉头猛地拧紧，双目圆睁，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又骤然停住，脸上写满错愕。
作为一个主管情报的官员，他见到过太多恐怖袭击的场面。但一支装备齐全，主动发起袭击的恐怖分子小队会全军覆没，并不多见。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脸上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