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慢慢关上,最后一点光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手指还带着刷卡时的凉意。
她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围巾一圈圈绕下来,落在米白色的外套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看了三秒,转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楼下街道很安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顶有一层薄露水。驾驶座的人低着头,好像睡着了。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
很冷。
第一夜,她看到这辆车时,以为是巧合。凌晨一点半,她下班回来,在电梯口抬头,正好对上车窗。男人坐在里面,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她冷笑一声,拉上了窗帘。
第二夜,雨下得很大。她从猫眼往外看,车还在。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来,车内灯光昏黄。他没打伞,下车拿着保温桶,在单元门口站了十分钟。她没开门,也没关灯,就坐在沙发上听雨声和滴水声混在一起。
第三夜,她故意关掉客厅灯,假装不在家。走到窗边时,她还是掀开一条缝看了看。他坐在车里,捧着一碗粥,热气在冷空气里冒出来。她看见他咳嗽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
第四夜,她梦见他走了。醒来心跳很快,赤脚跑到窗前。车还在,他穿了件厚外套,袖口有些起球。保温桶放在副驾驶座上,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小米南瓜”。
第五夜,她开始注意他下车的时间,六点五十八分,准时出现。他会把粥放进单元门旁的快递柜,设一个临时密码。她第二天早上取,温度刚好。
第六夜,她做了一个清醒的梦,梦见自己打开门,接过那碗粥,说了声谢谢。醒来时,枕头有点湿。
现在是第七夜。
她换衣服。不是职业装,也不是宽大的卫衣。一件浅灰色毛衣,一条深色长裤,脚上穿平底短靴。动作很慢,像在准备一件重要的事。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新消息。
走到玄关,拿起钥匙。金属齿划过掌心,有点疼。她拧开门,楼道的感应灯“啪”地亮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一层,两层,三层。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
推开单元门时,风吹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她抬眼。
他站在车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眼神晃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
两人隔着五六步站着。
谁都没说话。
他把手拿出来,走向后备箱。打开,取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用勺子舀了一碗,递过来。
她走过去,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
她低头看粥。米粒软,南瓜切成小块,表面浮着一层油星。闻得到一点点甜味。
“每天都来?”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哑。
他点头。
“为什么不进去?”
“怕你不想见。”
她看着他。
风吹起她的围巾一角,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没涂口红,有点干。嘴角绷着,但这次没有用力压下去。
她看见他眼里有血丝,下巴冒出胡茬。领带歪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累,但站得很直。
她捧着碗,没喝。
“明天别来了。”她说。
他没动。
“我不想你这样。”她声音低了些,“我不值得你守七天。”
他忽然往前半步。
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我查过你加班时间。”他说,“周三周五最晚。暴雨那天你车坏了,系统报警。后来我让江野调了你的通行记录。你喜欢吃咸蛋黄肉松饭团,咖啡加双糖不加奶。你写字喜欢用0.7mm笔芯,开会时总把文件折角。”
她睫毛抖了一下。
“我不是在完成任务。”他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
她喉咙发紧。
“你干嘛这么固执?”
“因为前六天你都没下来。”他声音很轻,“我想试试第七天。”
她低头看粥。
热气熏着眼睛。
她抬起手,把粥递回去。
他一愣。
她却在下一秒收回手,抱紧了碗。
“放门口也行。”她说,“不用人等。”
他看着她,眼里慢慢有了光。
“好。”
她转身往回走。
一步,两步。
“霍景深。”她没回头。
“嗯。”
“粥……还不错。”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她走进单元门,感应灯再次亮起。她回头看了眼。
他还站在那里,车门开着,手扶在车顶。身影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晨光中。
她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走进去,反手关门。咔嗒。
她没开灯。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车终于启动。尾灯亮起,缓缓开走。拐弯时,后视镜闪过一道光。
她抱着粥,站在玻璃前。
一口没喝。
勺子静静地躺在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