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还站在原地。那碗粥放在厨房台面上,一直没动,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勺子卡在保温桶盖的凹槽里。
她转身走进卧室,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里面东西不多,有几支笔、一叠便签纸,还有一个空的润唇膏盒子。她伸手在底层摸了摸,找到了一支钢笔。
黑色外壳,有点磨手。是他落在她办公室的。那天她签完文件抬头,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支笔压着一张行程表。他后来没提,她也没还。
她把笔拿了出来。
拧开笔身,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笔芯是好的,墨水还剩大半。她从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用另一支笔写了三个字:试试看。然后把纸条折成细条,塞进笔管和笔芯之间的缝隙。动作很稳,没有停顿。
旋紧笔帽。
她走到窗前,手放在窗锁上。金属很凉。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上一推——窗户开了。风立刻吹了进来,吹乱她的头发。楼下很安静,草叶上有露水。她抬手,手腕一甩。
钢笔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一下,掉进一楼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啪的一声,惊起一只鸟。
她没有马上关窗。手撑在窗台上,指尖有点麻。刚才那一扔用了力气。她看着那片晃动的树枝,心里空了一下,又慢慢有了感觉。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认输,是一种回应。
她不用开门,不用说“我接受你”,也不用在楼下见面。只要把这支笔还回去,夹一张纸条——就够了。
这是她的方式。
她正要关门,忽然停下。街角一辆黑车慢慢驶出阴影,停在离灌木不远的地方。车门打开,霍景深走了下来。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口皱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他走得很快,直接走向灌木丛。
她没有躲。
他弯下腰,用手套拨开叶子,终于在草根旁捡起了那支笔。他仔细看了看笔身有没有坏,确认没事后,才轻轻摸了摸外壳,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拆开笔。
取出笔芯时,纸条滑了出来,落到他掌心。他展开。
看了三秒,肩膀松了下来。嘴角先动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笑了。他抬头,六楼那扇刚打开的窗还在,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看见她站在后面,脸很清晰。
他们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他就站着,手里握着笔,把纸条收进口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像一个一直忍着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胡茬的影子。她看着他,眼神没闪,也没退。就在他笑开的那一刻,她眼角轻轻一弯,像冰裂了一道看不见的缝。
然后她关上了窗。
动作干脆,和推开时一样。但这次没有砸上,而是轻轻合拢,锁扣“咔”地一声。
屋里安静了。
她站在原地,手还扶着窗框。指尖还留着金属的凉意,心跳却快了一些。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慢慢松开。
转身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直筒裤。换下昨晚的灰色家居服。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想好了。
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平底乐福鞋。坐下穿鞋时,余光扫过茶几。她盯着那碗粥看了两秒,起身走过去,把保温桶放进冰箱冷藏格。位置靠前,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是黑的。解锁后,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手机,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风扑面而来。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下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车没有走,停在原地,发动机还在响。
她没有回头。
但嘴角悄悄压了一下,又放开。
回到屋里,她开始整理床铺,拍松枕头,拉平被子。经过玄关时,顺手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一切都很整齐,像平时上班的日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冰箱里的粥还在。
窗台上的指纹还在。
那张写着“试试看”的纸条,现在在他胸口的口袋里。
她走到镜子前,抓了抓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还是偏白,但眼神不再紧绷。她涂了点浅豆沙色的口红,不显眼,只是让嘴唇有点颜色。
拿起包,准备出门买早餐。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窗户。
阳光已经洒满客厅。地板上有窗框的影子,清楚,明亮。
她开门走出去,反手锁门。咔嗒。
楼道的灯亮了。
脚步声一层层往下。
而街角那辆车,依然没走。发动机低声响着,像在等什么。
驾驶座上的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排在第一个。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阳光照进车窗。他握着那支钢笔,指节发白。嘴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