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罗盘没拿出来。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风不大,空气干爽,地也没啥异常。
他离开片场,回到市区的出租屋已经是中午。楼道里有饭菜味,邻居家在炖肉。他开门进屋,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一半,桌上放着昨夜没收的纸笔和几张打印的新闻截图。
手机响了。
是苏瑶打来的。
“我刚开完会。”她说,“制片方要换外景地,已经联系你之前推荐的那些顾问了。”
陈玄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飘着小灰尘。“他们查了吗?”
“查了三个地方,两个有问题。”她声音低了些,“一个院子正房压在断脉线上,长期住人容易心烦。另一个更严重,后墙对着废弃井口,形成‘阴吸局’,连狗都不去那儿。”
陈玄风点头,虽然她看不见。“谁看的?”
“说是请了本地老师傅。”她顿了下,“但我问过助理,那几个人以前没接过剧组项目,突然冒出来,报价还特别低。”
陈玄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图。一条横线代表地脉,中间断开,两端歪斜。他在断口下面标了个点,写了“聚阴”两个字。
“不是老师傅。”他说,“是懂行的人故意让他们选这种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不想让我们整改?”
“现在风气起来了。”陈玄风看着自己画的图,“有些人坐不住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翻出最近的网络评论。热搜还在,#清源行动#阅读量破亿,很多影视公司发声明,说以后选址一定做风水评估。几家媒体也做了报道,标题都很正面:“行业自省,从一块碑开始”。
但往下刷,情况变了。
几个新账号接连发文,语气一样,内容差不多:‘风水整改是搞迷信。’‘艺人带头误导公众。’‘所谓隐患,只是心理作用。’
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都在纪念亭建成后的两天内,IP地址分散,发言节奏整齐,每隔几小时就有人带一波话题。更奇怪的是,每条下面都有大量相似回复,像是机器刷的。
他截了图,又调出之前几个被否决的项目资料——都是苏瑶托人传来的。其中三处位置很差:一处在老坟迁葬区边上,地下还有骨灰罐没清理;一处在城市排水沟上方,湿气重;还有一处在高压变电站旁边,电磁乱。
按正常流程,这些地方根本不能用。
可偏偏有人建议用它们。
他在纸上列了个表,把这些地点连起来,再对照城市地脉图。发现这几个点连成的线,正好落在历史上邪派常用的“借力点”上。
笔停在纸上。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简单的反对。
是有人想让行业避开正规检查,改用能被邪法利用的地方。目的不是省钱,而是埋隐患。等剧组待久了,出事多了,就会有人说“就是因为迷信才惹麻烦”,最后让整改不了了之。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祖父留下的旧书。封面写着《正邪辨》,纸页发黄。翻到一页,上面有一段批注:
“正道兴起时,邪就会动。它不会直接对抗,而是用话搅乱,用利益引诱,让人自己放弃对的,走上错的路。这叫‘软蚀’。”
他合上书,站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苏瑶发来视频邀请。
她坐在家里沙发上,穿灰色家居服,头发挽起。背景能看到阳台上的绿植和墙上的分镜图。
“我刚跟一个导演聊完。”她说,“他们组本来定了整改方案,结果昨天收到匿名短信,说‘若执意请正统顾问,必遭厄运’。”
陈玄风问:“发给谁的?”
“副导演。”她皱眉,“对方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他女儿放学路上的背影。”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这不是普通的反对,是威胁。
“不止一个。”她继续说,“今天早上,另一家公司的制片人告诉我,有人私下找他们,说可以‘化解风险’,价格比我们推荐的便宜一半,还不用公开。”
陈玄风盯着屏幕,“他们答应了?”
“还没。但对方说得特别清楚,说什么‘门不对位’‘梁压命宫’,一听就是内行。”
他慢慢靠向椅背。
这就对上了。
那些被推荐的凶地,配上所谓的“低价化解”,其实是在建邪阵的基础。等布好了局,再出几起“意外”,就能把锅甩给整改,让人觉得不是场地有问题,而是“你们太信风水才招灾”。
这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反扑。
他说:“我们不能再只靠喊口号了。”
苏瑶看着他。
“这些人已经动手了。他们不怕曝光,也不怕骂声,因为他们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他们做事。光发声明、做直播,挡不住这种暗流。”
她没打断。
“得有人管。”他说,“而且得是有权力制止的人。”
“你是说……报警?”
“不是告他们造谣。”陈玄风摇头,“是要提醒有关部门,有人用风水手段影响公共秩序,甚至威胁人身安全。这不是行业内部能解决的事。”
苏瑶想了想,轻轻点头。
“我可以作证。”她说,“那条短信我还留着。还有两个制片人也愿意站出来。”
“不用现在。”陈玄风说,“先整理证据。把那些可疑账号、问题选址、低价顾问的信息都收集好,再加上威胁记录。我们要交的是事实,不是情绪。”
她笑了笑,“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厉害的风水师。现在才发现,你更像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陈玄风没接这话。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预警材料”。然后把截图、地图标记、聊天记录一个个归类。
窗外天色变暗,楼下路灯亮了起来。
苏瑶那边传来放水杯的声音。
“我会继续发声。”她说,“哪怕有人骂我。”
“会有人骂的。”陈玄风一边打字一边说,“越往后,声音越难听。”
“我知道。”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可那块碑等了三百多年才被看见。我们现在做的事,总得有人坚持下去。”
陈玄风停下打字的手。
他想起那天站在亭子边的样子。阳光照在“正”字的最后一笔上,很清楚。
邪不会自己走。
正,也得有人守。
他重新拿起笔,在材料最后加了一句: “建议联合执法部门介入,建立选址备案核查机制,防止邪派风水师趁机混入行业。”
写完,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屋里安静下来。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 窗外,城市灯火一片,车声隐隐传来。 他的手搭在桌边,指尖碰到罗盘的一角。
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但也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