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陈玄风正在整理文件。他看了眼屏幕,是苏瑶打来的。
他接了电话。
“有个女演员最近总在片场摔倒。”她的声音有点低,“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几次都摔得挺重。可医院检查了一圈,骨头、神经、血压、血糖都没问题。”
陈玄风坐在桌边听她说完。
“导演组一开始以为她状态不好,让她休息两天。结果一回来拍,又摔了。第三次也一样。现在没人敢让她继续拍这段戏,但也不能一直停着。”
他打开工具箱,把罗盘拿出来放在桌上。指针没动。
“哪个场地?”他问。
“城东影视基地,三号外景地。老宅子那条街,你之前来过。”
他记得那个地方。那天奠基仪式后他走过一圈,觉得布局乱,但没看出什么大问题。当时只是随便看看,没仔细查。
“别人在那里出事了吗?”
“没有。其他人都没事,来回走都没问题。就她一个人,每次走到那个转角屋檐下,要么绊倒,要么突然腿软跪下去。有一次差点撞到灯架。”
陈玄风敲了下桌子。
前脚刚发现有人用假顾问应付整改,后脚就有演员在凶位上反复出事。时间太巧了。
他想起王振国给的聊天记录。那个叫“顺风居士”的人,最后一条消息是“事成之后,第二批钱到账”。
现在看,第一批的事已经成了。
“我明天过去。”他说。
“你现在能来吗?”苏瑶问,“她刚又摔了一次,现在在医院,剧组全乱了。我不想等。”
陈玄风看了看窗外。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刚亮起来。
他合上电脑,收好罗盘,背上工具包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影视基地三号区门口。苏瑶已经在那儿等他了。她穿了件宽松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明星,像个普通工作人员。
“直接去看出事的地方?”他问。
她点头:“先看现场,再去医院见人。她现在清醒着,就是手腕扭伤,膝盖擦破了皮。”
两人走进布景区。脚下是人工铺的青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响。空气里有股湿木头味,混着油漆和灰尘。
三号外景地是一排仿民国风格的老宅院落,原来是仓库改的。墙皮掉了,露出砖块,门框歪斜,看着旧,拍戏正好用。
出事的地方在第四进院子的走廊上。这条窄走廊连着东西厢房,地面比主院低一点,下雨容易积水。屋顶是瓦片,檐口很低,人走过要低头。
陈玄风站住,拿出罗盘。
指针晃了一下,往东南偏了五度。
他皱眉,换个位置再测,还是偏。
这种临时搭的布景,钢筋水泥加彩绘板,地气早就断了,不该有明显的气流聚集。
可罗盘反应不对劲。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左边是厢房窗户,贴着旧报纸,玻璃反光。右边是柱子,刷了暗红色漆,底部有道裂缝。
走到中间,他停下。
脚下的石板有一块颜色更深。不是因为潮湿,是材质不同。他蹲下摸了摸边缘——这块石头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表面有磨损,不像新料。
他抬头看屋顶。几根横梁交叉,其中一根钉了金属片,在夕阳下反光。光斑正好落在那块深色石板上。
“她每次经过这里都是白天?”他问。
“对,这场戏安排在上午拍。阳光从东边照进来,照进走廊。”
陈玄风眯眼看光线方向。太阳现在西斜,光从对面窗格穿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线。其中一道,刚好穿过那块石板中央。
他掏出激光笔,打开,往天花板打了个红点。然后移动身体,让光扫过梁上的金属片。反射光立刻跳到墙上,再弹回来,落在石板同一个位置。
这是一个简单的双面反射。
这种设计不会出现在正规施工图里。太刻意,也太隐蔽。
他站起来四处看。
电线从头顶拉过,几盏灯挂在支架上。角落堆着道具箱,一把旧藤椅翻在地上。化妆师的小镜子靠在窗台,镜面朝外。
他走过去拿起镜子。
镜框是木头的,很普通。他翻过来一看,背面靠近铰链的地方有一小块胶渍,颜色发黑,像是干掉的树脂。
他闻了闻。
没味道。
但这不是新胶。
他把镜子放回原处,没说话。
苏瑶站在几步外,没打扰他。
“我们去医院。”他说。
空气里还是那股湿木头味,混着油漆和尘土。
“她叫林晚。”苏瑶说,“新人,这是她第一部主演的戏。压力是有点大,但之前表现一直不错。这次出事,有人说她扛不住压力,自己演砸了还怪场地。”
“她信这些吗?”
苏瑶说:“她不信。她说每次走到那个位置,脑袋突然空白,像被抽走了神气,脚底发飘。第一次以为鞋带松了,后来发现鞋根本没动。”
陈玄风没说话。
重量轻,重心高,穿软底鞋,走在略微倾斜的地面上,又被强光反复刺激眼角余光,神经系统容易误判平衡。
再加上心理压力——知道自己之前摔过——就会形成条件反射。
这是一套组合效应。
但问题是,谁选她演这个角色?谁安排她在那个时间走那条路?谁保证那块石板没人换?
这些都不是偶然能凑齐的。
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玄风下车,手搭在包上,没急着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市的方向。
东南角有一片老城区,地下水流复杂。如果有人在那里动手脚,引一股浊气上来,再借建筑格局放大,也许真能影响局部气场。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媒介。
比如一块从老宅拆下来的地砖,压在两条暗流交汇点上。
比如一面涂了特殊涂层的镜子,能吸收并延迟反射某些光。
比如一片枯叶,来自被雷劈过的树。
他不知道有没有这些东西。
但他知道,他已经靠近某个局了。
他抬脚往医院走。
苏瑶跟在后面。
走廊灯很亮,护士推着药车经过。
病房门开着,里面传来低声说话。
陈玄风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
他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了罗盘。
铜针在布套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块石板。位置、材质、反光路径,全都对准那个摔倒点。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设一个小局。不大,不显眼,但足够让人受伤,而且只针对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
脑袋一空,脚底发飘。不是头晕,不是无力,是瞬间失神。
医学查不出原因,因为问题不在身体,在环境。
可这环境的问题,也不是自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