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站在高坡上,枪尖指着地面。太阳快下山了,光照在他的影子上,影子很长,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枪。
山谷里还有很多尸体没清理。血渗进沙子里,颜色发黑发红。受伤的士兵靠在石头边喝水,轻伤的自己包扎伤口。有人把坏掉的盾牌拆了当柴火烧。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没人说话。
他抬手,亲卫牵来一匹新马。不是他原来的赤影。那匹马前腿中了箭,正在后营治伤。这匹是刚从敌人那里抢来的,黑马,个头大,但眼神有点慌。
陈玄抓住缰绳,翻身上马,脚踩进马镫,双腿一夹,马往前走。
这时,战鼓响了。
远处扬起很多烟尘,四面八方都有。
诸侯联军没散。他们重新集合,这次不是七零八落的小队,而是四支整整齐齐的大军,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压过来。旗帜很多,刀枪闪着光。鼓声一声接一声,地面都在抖。
陈玄眯眼看过去。敌阵前面有三十六面大旗,每面旗上都写着不同的姓。这些人输了第一仗,现在很生气。他们不再乱冲,也不分散。他们是想用人多硬拼,用人数挤满山谷出口。
“列阵。”陈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号角响起。士兵扔掉干粮袋,拿起武器。轻伤的归队,三人一组抬着长矛走到前面。弓箭手爬上两边的小坡,躲在石头后面。主力分成三部分:左翼是盾兵,右翼是骑射手,中间是长枪兵。队伍推进到谷口外的空地,摆成半圆形状。
敌军前锋到了两百步远的地方。
一个将领骑马出来,披着红色披风,举着大斧喊:“陈玄!你靠埋伏赢的,算什么本事?敢不敢正面对战?”
陈玄不回答。他只是慢慢举起长枪,枪尖对准那人额头。
那将领大吼,挥斧冲锋。后面的骑兵跟着冲上来。
箭先飞过来。
双方弓箭手对射。箭穿过空气,钉进盾牌、铠甲和肉里。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跨过去。马叫着,踩着尸体往前冲。
很快打到一起。
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枪刺进胸口的声音,惨叫和吼叫混在一起。盾墙撞上骑兵,木头碎了。长枪捅穿马肚子,马倒下,人摔出去。血洒在地上,很快就变暗了。
陈玄站着不动。他在等。
敌军主将果然亲自来了。一面金色帅旗出现在中军,周围有五个大将,都穿重甲,骑高头大马,直奔陈玄所在的高地。
机会来了。
他双腿一夹,黑马嘶叫着冲下山坡。亲卫想追,他挥手不让。
这一战,必须他自己来。
五十步内,敌将发现他一个人冲过来,马上派三人拦截。一个拿锤,一个拿刀,一个用双戟,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陈玄眼睛一亮,无敌枪术发动。
肌肉绷紧,全身有力。世界好像变慢了。风的方向,敌人的呼吸,兵器的路线,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力量在身体里流动,速度快到极点。
第一个攻击的是左边拿锤的。锤还没到,风先到了。
陈玄侧身躲开,枪尖一点。太快了,只剩影子。枪尖穿过咽喉,那人睁大眼,手松开,从马上摔下去。
右边拿刀的趁机砍来,刀光横着劈向脖子。
他低头,枪杆反撩。打中对方手腕,骨头断了。刀飞出去。陈玄转身,枪尖从下往上挑,穿过下巴,那人被挑起来,挂在空中抽动。
第三个用双戟的吓坏了,想调头跑。
陈玄已经靠近。一枪横扫,打中肋骨,咔嚓响。那人吐血摔下马,挣扎两下不动了。
剩下两个将领勒住马,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最后一个竟是主帅。他穿金鳞甲,拿一杆长枪,大声喊:“陈玄!别太狂!”
陈玄不说话。他甩掉枪尖上的血,双腿夹马,直接冲过去。两人交手,对方枪刺得快。
陈玄挡开,金属相撞,火花四溅。对方力气大,震得他手发麻。他借力转身,枪尖划弧,擦过肩甲,削下半块护肩。
第二回合,对方用假动作。先假装攻下面,再突然刺脸。
陈玄看穿了。他退半步,偏开枪尖,立刻上前。左手握住枪杆中间,右手猛推,枪头像蛇一样直刺心口。
对方慌忙举盾。
枪尖撞上铜盾,响声很大。盾裂了,枪不停,穿过盾心,扎进胸口。陈玄用力往前一送,把那人连人带盾挑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一下子安静。
接着,欢呼声炸开。
“将军!将军!”汉军士兵大喊,士气大涨。原本僵持的战线开始向前推。盾兵压上去,长枪一片片刺出。敌军动摇,有人转身就跑。
剩下的两个将领还想组织抵抗,举着令旗喊结阵。
陈玄跳下马。他的黑马被箭射中,跪在地上。他走路向前,踩过尸体,穿过烟雾,一步步走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过来。
一个用钩镰枪,想锁住兵器;一个拿狼牙棒,砸向头顶。
陈玄站着不动,等到最后一刻。
钩镰枪出手的瞬间,他往右一闪,躲开链子,枪尖从肋下穿入,穿过心脏。那人喉咙响了几声,摔下马。
另一个狼牙棒已经砸下来。
陈玄侧身,棒子擦着头盔过去。他反手一枪,枪杆横扫后颈。咔嚓,骨头断了。那人瘫倒,四肢抽搐。
战场中央,只剩陈玄站着。
他喘着气,额头出汗,银鳞甲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但他站得很直,长枪拄地,枪尖滴血。
敌军彻底垮了。
帅旗倒了。有人扔武器,有人骑马逃跑。队伍乱了,互相踩踏。弓箭手不再瞄准,乱射。骑兵撞步兵,马倒人翻。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陈玄抬头看。
四面山坡的火把一个个灭了。敌军逃不出去,只能往中间挤。投降的跪在地上抱头,俘虏被赶到空地集中看管。
他慢慢走上高坡。
脚下泥土软,全是血浸过的沙土。风吹来,满是血腥味。远处还有打斗,但大局已定。
亲卫跑来,递上水囊。他摇摇头,只接过一块布,擦了擦枪刃。
“打扫战场。”他说,“重伤的抬下去治,轻伤的继续守岗。战利品登记,武器分类堆放。阵亡者名字记好,抚恤名单今晚就要写。”
亲卫领命离开。
他又站了很久。
破旗倒在泥里,被踩得看不出颜色。战马躺在血泊里,还在微微抽动。
没人庆祝。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命令声在营地里传来传去。
陈玄还是站在高坡上,手握长枪,看着南方。那边还有城池,还有敌人,乱局没完。但现在,这片土地是他的了。
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汗水混着血,在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然后,他重新戴上盔,握紧枪柄。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披风一角。
最后一个逃兵消失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