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弧北转`
`白棚示口`
这两条一露出来,连外廊那批收整手的脚步都像突然更急了。
他们显然不是来例行巡旧板的。
他们很可能本来就知道北播二这只后改盒里压着什么,只是没想到今夜会被人先一步抽出最关键的去向码。
“收起来。”顾停声低声。
“整盒关不回去了,先拿条走。”
沈微白把三截灰蓝课条夹进本页,转手塞进内袋最里层,手法熟得像在收费补录端藏回执。她没再多看一眼,因为这种时候越想把证据看牢,动作反而越慢。
顾停声已经把改后夹重新反扣进铁盒小口。
这不是复原。
是锁死。
“他们若真懂,就会先花时间开盒。”他说,“这能替我们拖几步。”
邵泽川皱眉:
“不直接带盒走?”
“带不走。”
“一,太沉。”
“二,太像真东西。”
“三,真把整盒抱出去,外头那批人立刻就会不记人,只记你们手里这只盒。”
这话一点都不玄。
反而很现实。
很多时候最危险的不是你拿没拿到证,而是你一拿到整件物证,对方就再也不用跟你绕轻句、轻位、轻解释,直接收人就够了。
陈照野一边听,一边顺着铜丝尽头那只空下去的板槽往后看。
板槽后头果然还有更深的孔道。孔道不宽,正够一条窄板、几截课条或一只小示位盒来回送。孔道上沿残着被反复磨亮的黑漆字:
`北转`
就是它。
`东弧北转` 不是抽象流程名。
是一条真存在过的送位口。北播二把一部分练位课条、示位壳、甚至改轻后的前段课,沿着这条北转口送去东弧;而白棚那边,则吃的是再被拆低一层、已经能拿去招徕、试手和卖壳的 `白棚示口`。
这一下,第二卷的地下仙门世界感终于又被抬回来了。
灰市白棚并不只是“用了旧系统的话术”。
它是真吃过旧系统拆下来的课前段。
所谓收徒、试手、灰签箱、假祖师像背板,全都有可能是这条北转链外流后的壳。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灰市那一层看上去总是半真半假。真正的底子原本就不是完整体系,只是北播二这类地方被拆低、剪短、改过口味以后流出去的前段。前段一旦脱了原位和原代价,落到民间手里,自然最容易长成“好像真懂一点、又老差半步”的危险玩意。
“东弧那边还有人在接北转吗?”沈微白问。
顾停声摇头:
“原口早断。”
“但送图槽后那一批年里,一直有人照着北转口的尺寸做假口。”
“谁?”
“能做的人太多。”
“聂老师守页,未必守得住槽。”
“费知远跑槽,未必知道北转口原来送的是什么。”
这回答很克制,也很对。
它没把东弧那边立刻写成知情帮凶,却也不替谁一口洗干净。
北播二拆出去以后,东弧那些旧课人里,知道的、半知道的、不知道却照着做的,必然都混在一起。正因为混,才会越拆越真,越真越像正常教辅和课务系统。
外廊脚步已经到黑板前。
有人敲了敲最外那块板,声音不高:
“顾老师,里头板响了,开一下。”
顾老师。
邵泽川扭头看顾停声。
他却一点不惊,只是脸色更冷。
“他们还是这么叫。”
这称呼一出,很多事不用解释也清了。
顾停声不是普通藏板人。
他当年显然真在北播二这一系里带过练位,或者至少被叫过“老师”。后来这条旧课被拆坏后,他没有顺着去东弧、去总联、去灰市吃壳,反而留在这儿守板,于是才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被挂在边上的剩手。
这种“剩手”不合时宜。
顾停声手里没有完整权力,也未必掌握终极答案。可一套系统被拆坏以后,最难被现行语言彻底吞掉的,往往就是这种还记得原位该怎么摆、原手该怎么起的人。
“你还回话吗?”陈照野问。
“回。”
顾停声走到最外板前,隔着板很平地道:
“旧轮自滑,板位没定。”
这句说法特别老练。
不承认里头有人。
也不承认里头有盒。
只给出一个会让收整手优先想到“旧轮松了、旧板乱跑、先看有没有能补成安全轻句的东西”的解释。
门外那人果然停了一息,随即说:
“那就先看轮,不看里。”
完了。
这句一出,顾停声眼神立刻变了。
“他们不是一般收整。”
“什么意思?”
“会先看轮的人,至少摸过北播二旧板底。”
这就说明门外那批人里,不只是会写轻句的现行手。
至少有一个,是真接触过北播二旧练位残根的人。
换句话说,他们追来的,不只是证据收整人。
还可能是这一套拆卖链条里,仍在用旧手的人。
沈微白很快做了判断:
“不能往服务梯退。”
“他们既然知道先看轮,就会留人堵后室口。”
“那往哪儿?”邵泽川问。
顾停声指向板槽后那道更深的北转孔:
“往送口。”
“人能走?”
“不能整走。”
“但板能走,人能爬半段。”
这就够了。
他们不需要现在把整条北转口跑通,只需要先借那半段人能爬、板能滑的老孔,把最关键的几样东西送离眼前这一截练位廊。
陈照野最后看了一眼第二把椅子。
此刻椅位已正,地上粉线也淡了,刚才那波练位起示像退了半口。若不是外头收整手已经贴到门边,他其实很想现在就坐上去,狠狠干把“改后夹”这最后一手直接试完。
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已经拿到了比椅子更急的一步:
`东弧北转`
`白棚示口`
有了这两条,第二卷就不再只是追一家旧事和一条错格。
它重新接回了地下仙门最该有的那层大网:
旧工法如何被拆成课壳、壳如何被卖成生意、生意又如何反过来改写人。
这比再多抄几句旧训都更像第二卷真正该追的东西。
“先送条,再走人。”
沈微白已经俯身去掀北转孔口那道薄铁盖。
“这次我来定先送哪一条。”
顾停声看了她一眼,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