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转孔口掀开后,里面先冒出来的不是风。
是纸味。
很干,很薄,像多年有人拿这里送过课条、回条、借页、退页,久了以后,孔道本身都养出一股陈纸和木浆混着旧线灰的味道。
沈微白低头看孔道尺寸,一眼就把手里几样证的层级分开了。
不能全送。
全送,外头人只要顺口往下一抄,就能反过来说“里头有人偷转旧纸”,到时候纸一出北播二,反而先被写成无效流失物。
也不能一张不送。
一张不送,万一他们三个人今晚出不去,顾停声守的这段旧板又被人狠狠干封死,那 `东弧北转 / 白棚示口` 这条实线就又会断回他们手里。
“送三样。”她说。
“哪三样?”陈照野问。
“一,`BR-03 / 乙示前段`。”
“二,`东弧北转 / 白棚示口`。”
“三,第二把椅子的脚位拓线。”
顾停声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沉:
“你不要 `后位不守退 / 可转示`?”
“要,但不先送它。”
“为什么?”
“因为这句一旦脱离现场,后面的人最容易把它解释成普通旧课短语。”沈微白语气很稳,“可 `BR-03` 和 `东弧北转 / 白棚示口` 一出去,就会把东弧、白棚和北播二狠狠干绑在一起。再加上第二把椅子的脚位拓线,后面接手的人就知道,这不是纯纸证,是位也被改了。”
这判断极准。
顾停声没再反对,反而直接从板后小抽屉里摸出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送口回皮。
“包外层。”
“这是什么?”
“旧送口不先认里证,先认回皮尺寸。”
“没这个,东弧那边就算还有旧口,也只会当碎纸。”
又是一件只有真跑过北播旧课的人才知道的小东西。
沈微白接过回皮,一摸就知道它不是普通纸。纸心里夹了极细的纤维,像旧广播室防潮内衬,又像医院里很早那批薄样本袋的前身。她手上动作很快,把三样东西平码进去,外层只留一道极细的回口缝。
缝一合,回皮边缘竟自己轻轻咬住了。
像这条北转口多年没真送过东西,如今终于等来一份尺寸和层级都对得上的旧物。
“往哪头送?”邵泽川问。
“不是东弧正口。”顾停声低声,“正口早堵死了。”
“那还叫北转?”
“因为它后头还有回页槽。”
陈照野心里一动:
“送过去,还能回?”
“能不能回,看对面还有没有活手。”
这话一落,第二卷前头那些看似已经走远的旧人,忽然都被这只回页槽重新牵近了。
聂老师。
费知远。
甚至东弧里那些没被完全拆尽、还懂一点“先认气、不代答”的旧课边手。
只要对面还有一只没彻底死掉的活手,这份北播二的三重证,就不只是送走,还可能换回一句更活的现答。
外头收整手已经开始撬最外板底轮。
金属擦着砖面,发出一声一声让人心烦的细响。
顾停声侧耳听了两息,直接说:
“门外那个会看轮的,脚不重,停顿短,像以前跑过送口。”
“你认识?”
“还不敢认。”
“但他要是也懂北转回皮,那我们送出去的东西就不能让他先摸到。”
沈微白听完,立刻把回皮递给陈照野:
“你送。”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这东西出去以后,孔道会先认一口‘送手’。”她说,“我现在手上带白位痕、改后夹痕和回皮纤维,太容易被它顺成示位转送。你现在刚从 `当前名已退 / 暂留醒前` 那条里出来,送这份更稳。”
顾停声听到这句,第一次正眼看她。
不是惊。
而是很明白地意识到,这个女人不只是会看表、会拆句,她对“系统如何认人”这件事的敏感,已经到了非常危险、也非常值钱的地步。
陈照野没再多问,直接把回皮平码进北转孔。
孔道不直,先下半尺,再往左微转。回皮刚入,里面就传来极轻一声“嗒”,像某个多年未开的旧页夹认到了尺寸,自己把它接过去了。
随后,回皮一点点往里滑。
不是掉。
是被送。
这让人几乎能想见当年北播二往东弧送那些“乙示前段”“示位法”“薄课页”时的样子:就是这样,不必大车,不必大箱,一只孔道、一份回皮、一截被拆低的真工法,就够它在地面系统里长成另一层壳。
回皮完全进去后,孔道深处忽然传来三记极轻的敲响:
短。
长。
短。
邵泽川猛地抬头。
陈照野和沈微白也都一震。
短长短。
灰市旧客运站、月背外场、白棚暗号、沈知微回认敲记,一路缠到现在的短长短,竟在北播二的回页槽里又响了一遍。
不是巧。
这说明北播旧课、灰市认路和外场废流之间,远比他们之前以为的更早就有共用底层。
顾停声脸色却更难看了。
“这不是普通接页回。”
“什么意思?”
“这是‘已收 / 有人盯’。”
话音刚落,孔道里就很快又吐出一小条窄纸。
不是完整回页。
只一小截。
纸上只来得及写三行极短的字:
`聂在`
`费不在`
`北转已漏`
三句话,够了。
聂老师那边还在接。
费知远不在槽边。
更关键的是,北转口这边已经漏了,说明不只是北播二,连东弧那头也知道有人在顺着旧课实线往回翻。
沈微白把回条一收,目光瞬间沉实:
“那就不能只想着出去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只带着东西跑,东弧那头会比我们先被人摸。”她说,“他们至少得知道,漏的是哪一型,不然聂老师守不住。”
外头那块最外板也在这时被人撬开了一线。
顾停声抬手,直接把北转孔盖“啪”地压回去。
“那就拿一件能让他们一眼就知道是‘改后乙式’的东西走。”
“什么?”
他看向第二把椅子。
“后椅背槽。”
不拿整椅。
只拿背槽那一小段木。
只要这段木在,东弧那边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旧课漏了,是第二把椅子的改后练法被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