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径直穿过外门广场。弟子们来往穿梭,见了她纷纷行礼,她点头回应,唇角微扬,声音轻柔:“巡查辛苦了。”没人察觉她袖中藏着一张染血的符纸,更没人知道那抹笑意背后藏着什么。
她走出山门,脚步加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深处。阳光被树影割裂,斑驳地洒在她素白的裙摆上,腰间的玉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她一路前行,未作停留,直到抵达第一处散修聚集地——落霞坡。
落霞坡位于仙门外围山谷,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入。坡顶搭着几座简陋木棚,常年有游方修士在此交易情报、典当灵器。此时正值午后期,坡上人声嘈杂,叫卖声、争执声混成一片。叶清欢站在入口处,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张血书符纸,指尖一搓,符纸自燃,化作一道赤红光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八个大字:
**九重天秘藏现世**
光字悬于空中,久久不散,引得全场哗然。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冷笑,更有数道神识迅速扫来,探查虚实。
“哪来的消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跃上高台,手中铁棍重重砸地,“别拿假消息糊弄老子!”
叶清欢垂眸,神色哀戚:“我不是来骗人的。”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抚鬓边碎发,动作温婉,“我只是……不想让更多无辜者送命。”
她说完,卷起袖口,露出右手指节。鳞片纹路已蔓延至小臂,泛着暗沉光泽,像是某种古老诅咒留下的痕迹。她低声说:“我曾靠近归墟引牌坊,触碰屏障,这是反噬之伤。若非亲身经历,怎知其中凶险?”
众人凝视那伤痕,议论声渐起。
“这纹路……像极了古籍记载的地渊魔印。”
“她一个仙门首徒,何必造假?真要骗我们,犯不着拿命格做引子。”
“可花无眠不是夺魁了吗?要是秘藏真现世,怎么轮得到她?”
质疑声未停,一名灰袍老者缓步上前,眼神锐利:“你说秘藏现世,证据何在?单凭一道血符和一条手臂,就想让我们信你?”
叶清欢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玉简,递上前:“这是我从旧档里翻出的《九境遗录》残页,上面提到‘归墟为门,星陨为钥’。昨夜星象异动,主星偏移三度,正是开启之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花无眠已在昨夜进入禁地,取得初步传承。”
“什么?!”人群中爆发出惊叫。
“不可能!她才多大年纪?”
“难怪最近卦象紊乱,原来是有外力扰动封印!”
叶清欢静静看着他们激动的脸,心中冷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贪欲一旦被点燃,理智便不再重要。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也不求你们信我这个人,只求你们信眼前的事实。”她指向天空仍未消散的八字血符,“这符是我以精血所书,若有一字虚假,当场便会遭天雷劈顶。现在呢?它还在。”
人群安静下来。
良久,那名灰袍老者眯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联合。”叶清欢一字一顿,“一人之力难破封印,但若多方联手,未必不能分一杯羹。我愿共享入口位置,也愿立下契约,绝不私吞任何机缘。”
“那你图什么?”壮汉冷笑,“你不也是仙门中人?背叛师门,值得吗?”
叶清欢低头,睫毛轻颤,声音微哽:“我不图别的。只是亲眼见过花无眠如何被邪气侵蚀,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骄了。若再让她独占秘藏,整个九重天都将陷入浩劫。我……只是想阻止她。”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泛起泪光。风拂过她的发丝,玉铃轻响,衬得她单薄身影愈发脆弱。
有人动摇了。
“她说得对,花无眠最近行事诡异,连裁判都对她另眼相看。”
“况且,就算没机缘,去看看也无妨。真有危险,咱们一哄而散就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走一趟。”
议论声越来越响,支持者逐渐增多。灰袍老者盯着叶清欢看了许久,最终点头:“好。我可以带你去见几位首领,但你要答应——若途中发现你是设局诱杀,我不介意亲手砍下你的头颅。”
“我接受。”叶清欢平静答道。
半个时辰后,五派散修、两支佣兵团、一名堕境长老齐聚落霞坡密室。室内灯火昏黄,墙上挂着残破地图,中央摆着一方石台。众人围坐,目光齐聚叶清欢身上。
“开始吧。”灰袍老者坐在主位,“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石台前。她抽出随身短刃,划破手腕,鲜血滴落在石台上刻画的残缺阵纹中。血水渗入纹路,刹那间,整座阵法亮起幽蓝光芒,一股磅礴灵机波动扩散开来,震得密室四壁嗡鸣不止。
“这是……远古契约印痕!”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猛地站起,“虽然残缺,但气息绝不会错!”
“看来是真的。”壮汉收起怀疑神色,“真有大机缘藏着。”
叶清欢任由鲜血流淌,脸色略显苍白,却仍强撑着微笑:“此阵来自秘藏外围,我无意中触发,才侥幸活命。如今献出,只为表诚意。”
灰袍老者沉声道:“既然如此,联盟之事可以谈。但谁带队?谁定分配?这些都得说清楚。”
话音未落,各势力代表立刻争吵起来。
“我修为最高,理应带队!”
“我们人数最多,功劳自然最大!”
“笑话!没有我的破阵符,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吵得不可开交时,叶清欢忽然开口:“我提议——入口共享,所得按实力分配。至于带队……”她看向那名最强的堕境长老,“由您主持大局,我甘居副手,负责指引方向与破解禁制。”
众人一怔。
本以为她会争权,没想到竟主动让出主导之位。
堕境长老眯眼打量她:“你倒是识趣。”
“我只是明白自己的位置。”叶清欢轻声说,“我能提供的,只有情报和路径。真正的力量,还得靠诸位。”
这一番话说得谦卑,却正中人心。原本怀疑她另有图谋的人,此刻也放下了戒心。
灰袍老者点头:“可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组成联军,明日启程,目标归墟引。”
众人齐声应诺。
当晚,队伍在落霞坡休整。篝火燃起,酒肉飘香,气氛热烈。然而就在出发前夜,一名拄拐的老修士突然站起,大声道:“我不去了!”
全场安静。
老人满面皱纹,眼中含泪:“我年轻时受过花家恩惠,那一辈人救过我全家性命。如今你们要去抢他们后人的东西,还要打着‘阻止邪祟’的旗号?荒唐!不该染指的东西,碰了迟早遭报应!”
他说完,转身就走。
其余人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闪过犹豫。
叶清欢缓缓起身,走到火堆前,背影纤细。她低头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落下泪来。
“我也敬她是天骄。”她声音哽咽,“可她已被邪气污染,昨夜我亲眼所见,她掌心浮现血纹,眼中妖光闪烁。若再让她掌控秘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天下苍生。”
她抬起头,泪水滑过脸颊,在火光下闪着微光:“若你们觉得我是错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但若有一人愿意跟我走,我就不会停下。”
沉默片刻,堕境长老冷哼一声:“少废话。天亮出发。”
其他人陆续点头。
叶清欢擦去眼泪,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子时刚过,她独自来到坡顶。夜风凛冽,吹动她的纱裙。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新制符引,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符纸上,然后将其点燃。
火焰升腾,化作一道金色光轨,笔直指向远方山林深处——正是归墟引所在的方向。
她望着那道光,喃喃道:“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光里了。”
次日清晨,三十多人的队伍整装待发。五派散修各持法宝,两支佣兵团披甲执锐,堕境长老走在最前,周身环绕黑雾。叶清欢穿回素白纱裙,腰间玉铃轻响,跟在队伍中央,神色平静。
他们踏上山路,穿过密林,越过断崖,一路向北。沿途鸟兽避退,草木枯萎,似有无形威压笼罩大地。
正午时分,前方雾气渐浓,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横跨深渊,桥头立着一块残破牌坊,上书三个古字——
**归墟引**
队伍停下。
所有人望向叶清欢。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踏上石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身后,三十多双脚步紧随其后,踏出整齐节奏,如同战鼓擂动。
血藤静伏于桥畔,毫无动静。
但在某一瞬,一根藤蔓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叶清欢走在最前,发丝被风吹起,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