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守根小组
书名:从一个小作坊走向世界的红酒“千山酿” 作者:曾家三妖 本章字数:2492字 发布时间:2026-08-05

千华三十五岁那年秋天,“守根小组”的成员从三百多人发展到了两千多人,遍布全国四十多个城市,甚至延伸到了海外。

 

吴老师已经九十岁,不能再出差了,但他每天坚持在线上给新成员讲“千山酿”的故事。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是酒庄的人,我只是一个喝茶的老头。但我喝了三十年的酒,从林大山到林醒到千华,每一代人的酒我都喝过。他们的酒,有良心。”

一位新成员留言:“吴老师,我没喝过‘千山酿’的酒,但听了您的故事,我决定买一瓶尝尝。”

吴老师回复:“不是买酒,是交朋友。你喝了他们的酒,就是他们的朋友。”

建筑师设计的“守根小组”Logo被印在了旗帜上,小组聚会时,他们会把这面旗帜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旗帜上那棵大树的根,深扎在泥土里,枝叶伸向天空。

树下那个人,弯腰捧着一只陶坛,姿态虔诚。建筑师说,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你、我、他,只要愿意守根。

盲人会员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还在吹陶哨。他在小组里发起了一个活动——“用耳朵品尝”。

让看不见的人,通过声音来感受酒。他录制了一段音频,教大家如何通过听酒液倒入杯子的声音、摇晃杯子的声音、吞咽的声音,来判断酒的品质。

“好酒倒入杯子,声音是圆的。不好的酒,声音是扁的。你们可以试试。”

很多人试了,留言说:“真的不一样!”千华也试了,闭上眼睛,听小林倒酒。声音圆润,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小林,你的手稳了。”小林笑了。这是程朗事件后,他第一次笑。

小组里一位年轻的程序员,开发了一个小程序叫“守根地图”。

上面标注了“千山酿”的销售点、合作餐厅、以及小组自发组织的品鉴会地点。用户可以就近找到“组织”,参与线下活动。上线一年,注册用户突破五万。

 

千华不懂技术,但她知道,这些年轻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守护她想守护的东西。

千石说:“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千华点头:“对。这是大家的事。”

千华四十岁时,“守根小组”已经发展成一个半正式的组织,有章程、有理事会、有年度大会。

第一届“守根大会”在酒庄召开,来了两百多人,最小的十九岁,最年长的就是吴老师——九十五岁,坐着轮椅被推上山的。

吴老师站在老窖门口,看着那片他看了几十年的山,沉默了很久。“我可能再也来不了了。”他说,“但你们会来。你们来了,根就在。”

那届大会选出了第一届理事会,吴老师任名誉理事长,建筑师任理事长,盲人会员任副理事长,程序员任秘书长。千华不是理事。她说不参与管理,只负责酿酒。

 

“你们守根,我酿酒。分工不同。”

千石私下问:“姐,你真放心把组织交给外人?”千华看着远处的千山窑,烟囱冒着青烟。

 

“林爷爷说过,种子种下去,会长成大树。现在树长大了,不需要我天天浇水。他们自己会守。”

吴老师是在守根大会后第二年走的。走之前,他把那只跟了他几十年的茶碗寄回了酒庄,附着一张纸条:“这只碗,还给你们。不是不要了,是让它回家。它在家,我就在家。”

千华把茶碗放在老窖的架子上,和勒菲弗的陶罐、森田的大坛并排。每天,她都会看一眼。

 

千石说:“一只碗,至于吗?”

千华说:“不是碗。是一个人几十年的守。”

吴老师的追思会在“时间之味”社区线上举行,上千人参与。大家回忆吴老师的故事,分享他生前说过的话。

 

建筑师说:“吴老师走了,但他守的根还在。我们替他守。”盲人会员吹了一曲陶哨,苍凉的哨声在线上回荡。很多人哭了,千华没有哭。

 

她想起吴老师说过的话:“我活到九十五,够了。你们好好活,替我多喝几杯酒。”

千石五十岁那年,儿子千山从日本回来了。千山带回了新技术、新理念,但没有丢掉传统。他在千山窑旁边建了一座新窑——用电的,控温更精确,烧制周期更短。他两种窑都用,根据器物的需要选择。

“爸,这不是取代,是补充。”千石看着儿子,想起自己年轻时,裕太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千山在酒庄待了一年,又走了。这次不是去日本,是去云南。大山基金的一个工坊需要技术支持,他主动请缨。

 

“爸,我去一年就回来。”千石没有拦他,年轻人要出去闯,拦不住。“去吧。记住,不管走到哪里,根在这里。”

千山在云南待了两年,帮当地工坊解决了陶坛透气性的技术难题。

 

当地的酿酒老人拉着他的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小伙子,谢谢你。我们的酒,有救了。”千山说:“不是我救的,是你们自己救的。我只是搭了把手。”

回来那天,千石在千山窑前烧陶。千山走过去,蹲在父亲旁边。

 

“爸,我回来了。”千石没抬头,继续拉坯。“回来了就好。洗手,吃饭。”

千华四十五岁时,“守根小组”的理事会做了一个决定——设立“守根奖”,每年颁发给在传统工艺保护方面有突出贡献的人。

 

第一届获奖者,是吴老师,但他已经走了。他的儿子替他领奖,站在台上,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一辈子,就守着一只茶碗。他不是守器物,是守心。心守住了,器物自然守住了。”

第二届获奖者是盲人会员,他上台领奖时,没有拿奖杯,只拿了一只陶哨。他吹了一曲,全场安静。“我看不见你们,但我能听见。你们的心,都是活的。”

第三届获奖者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湘西龙大爷的曾孙。龙大爷去世后,他的苞谷酒手艺差点失传。

 

但这个少年,从小听曾祖父讲故事,自己摸索着把酒酿了出来。虽然味道还不对,但他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

千华给他颁奖,看着这个腼腆的少年,想起了年轻的自己。“好好酿。你曾祖父在天上看着你。”少年点头:“我会的。”

千华五十岁时,“守根小组”在全国有三百多个分会,注册成员超过十万人。千华不是理事,也不是名誉会长,她只是一个酿酒师。但她每年都会去“守根大会”讲一次话,话很短。

“谢谢你们。不是因为你们保护‘千山酿’,是因为你们保护了‘守’这个字。在这个什么都可以快的时代,你们选择慢。在这个什么都可以扔的时代,你们选择守。这比什么都珍贵。”

掌声雷动。

千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她想起林醒,想起父亲,想起爷爷,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他们都在。”她在心里说,“在酒里,在坛里,在你们每个人心里。”

那年冬天,千华在老窖里开了一坛存了三十年的酒。

 

酒液深褐近黑,黏稠得像蜜。她倒了一杯,敬那些不在了的人,敬那些还在的人,敬那些还没来的人。众人举杯,沉默不语。

窗外,雪落下来。酒窖里,陶坛们呼吸。一切如常,一切如昨,一切如初。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