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入夏的日头一日凶过一日,晨曦刚漫过村口成片的竹林,露水还凝在稻叶尖上,沈砚便踩着湿润田埂回到自家小院。
昨夜他与苏晚禾在油灯下盘算了半宿,扩种田地的计划已经敲定,可拦路虎明晃晃摆在眼前——里正。
先前登门商谈公田租赁,里正话里话外百般推诿,表面笑脸相迎,实则暗自抬高地租,转头就打算把那几片沃土留给村中几家富户。沈砚心里透亮,对方无非是瞧着他新近考过童生,隐约有崛起之势,不愿给他更多依仗。
“若是硬碰硬,反倒落人口实。”苏晚禾将一碗微凉的麦粥推到沈砚面前,指尖轻轻拂过桌沿铺开的田亩简图,“公田握在里正手中,咱们争起来占不到便宜,不如换个路子。”
沈砚端起粥碗,目光落在纸上。苏晚禾心思细腻,前几日趁着赶集,向邻里打探清楚村中田产分布。村里有三户老农家中儿孙外出做工,仅剩老弱妇孺,大片水田无力耕种,一直想寻稳妥人转租,这些田地属于私田,不受里正直接管辖。
“还是你想得周全。”沈砚笑着感慨。穿越过来这么久,他早已习惯凡事和苏晚禾商议,两人一搭一唱,总能避开不少坑。
吃过早饭,沈砚换上粗布短衫,带上少量铜钱,挨个登门拜访。农户们听闻是沈砚承租,心里十分乐意。沈砚待人宽厚,往年乡邻遇难处,他从不吝啬出手,比起那些压价苛刻的富户,自然更值得信任。几番商谈,三块连成一片的水田顺利敲定租期,租金公道,双方一拍即合。
消息很快传到里正耳朵里。午后,里正拎着一杆旱烟不请自来,跨进院门时脸上堆着虚伪笑意。
“沈小相公,听闻你私下租了旁人田地?”里正嘬一口烟,语气带着敲打,“私田转租规矩繁多,万一闹出纠纷,怕是耽误你读书备考。依我看,不如再考虑考虑村中公田。”
沈砚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搬出大明乡间田地律法缓缓道来:“里正多虑了,民间私田自愿转租,律例之中写得明明白白。我与几家农户白纸黑字立下契约,请来乡邻见证,不会生出事端。公田地租过高,晚禾清点家底,实在难以承担,只能作罢。”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堵得里正哑口无言。他本想借机拿捏沈砚,却没料到对方对律法如此熟悉,寒暄几句便悻悻离去。
送走里正,苏晚禾从屋内走出,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算是暂时稳住了。”
“只是暂时罢了。”沈砚望向远处连绵田地,“树大招风,往后麻烦少不了。”
暮色缓缓降临,白日奔波暂且告一段落。待苏晚禾安顿好家事,院内归于安静。沈砚走到后院老槐树下,盘膝静坐,拾起搁置许久的心法开始修炼。
连日忙于农事、奔走商谈,心神纷乱,此刻气息缓缓游走周身,疲惫一点点消散。他穿越至此,深知读书功名是立身根本,可世道难料,一身修为亦是自保底气,万万不能荒废。
气息平稳流转之间,沈砚暗自规划,明日便着手修整新租下的水田,第一道难关,便是田间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