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回去，别在外面待着。"她转身扫了一圈面前五个人的脸，"苏叶住得远，跟七七的车走。远志宿舍离得近，跑两步就到。林当归和茯苓你们合租屋也近，赶紧回去。我今晚值班，得住医院。"
秦远志皱了皱眉："你办公室有睡的地方吗？"
"沙发够睡，行了别磨蹭，快走。"
她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开了灰黑色的天幕，紧接着雷声轰隆隆碾过来，像成千上万个轮子从天边滚向头顶。风又猛了一阵，把走廊尽头的窗户吹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林当归拽了拽沈茯苓的袖子："走。"
沈茯苓跟在他身后往门口跑，经过任青黛身边时她停了一步，把口袋里的一包暖贴塞进任青黛手里："晚上冷的时候贴，这个办公室空调肯定不够暖。"没等任青黛说谢谢她就跟着林当归冲进了雨幕里。
两人跑回合租屋的时候浑身湿了大半，沈茯苓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领口，她站在门厅抖了抖身上的水，林当归已经翻出两条干毛巾递给她一条。两人各自擦了头发换了衣服，站在客厅窗前看外面的风雨。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弯过去又弹回来，枝叶间发出尖锐的哨音。雨水横着打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县城景物抹成一片晃动的模糊色块。沈茯苓站在窗边裹着干毛巾，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摆的树冠，轻声说："这比上次那场雷雨大多了。"
"台风，明天可能更厉害。"
林当归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沈茯苓接过来捧在手心，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慢慢暖着她被雨水泡凉的手指。两人站在窗边各自喝着热水，窗外是呼啸的风雨和越来越暗的天色，屋里是暖黄的灯光和热水冒起的白汽。
"林当归。"沈茯苓端着杯子没有转头，"青黛姐一个人值班，她会不会怕？"
"她不是一个人，急诊和住院部都有人，她当副院长本来就要负责应急，而且秦远志没走。"
沈茯苓这才转头看他："远志哥没走？"
"他刚才在走廊里跟我说，他今晚住心内科值班室。"林当归喝了口水，"你觉得他是担心值班缺人吗？"
沈茯苓想了想，弯了嘴角，低头继续喝水。
晚上八点多风达到最强，窗框被吹得咔咔响，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阵更强力的阵风砸在楼体上，整栋楼都在微微震动。沈茯苓蜷在沙发上看书，偶尔被巨响惊得抬头，又低头继续翻页。林当归坐在她对面单人沙发上翻医案，两人的脚之间隔着茶几和一壶慢慢变温的热茶。
九点半的时候沈茯苓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接了："青黛姐？"
任青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和风声的尾音："你们那边还好吗？供电正常？窗户不漏水？"
"都正常，你呢？"
"我没事，在办公室待着呢。远志刚送了碗热姜汤过来，他现在去急诊看了一圈。"
任青黛的声音顿了顿，"我跟你们说一声，万一待会儿断电了别慌，院办有备用发电机，但你们那边的老小区线路我不放心。要是断电了告诉我，我让后勤去修。"
"好，知道了。"
沈茯苓说完之后补了一句，"青黛姐你晚上睡沙发记得盖毯子，你办公室那空调风口对着沙发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任青黛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像是把手机拿近了嘴边："沈茯苓，你们每个人都在操心我。行了挂了啊，风大了信号不好。"电话挂断了。
沈茯苓放下手机的时候，林当归从医案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看见她嘴角弯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柔软软的。
"青黛姐是打电话来确认我们安全的。"她说。
"嗯，她现在当副院长了，操心的事变多了。"
"但她自己也需要有人操心。"
沈茯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书，"就像刚才那样。"
两人又安静地看了会儿书，十点半左右，外面的风小了一些，雨势也转为绵密。沈茯苓打了个哈欠，合上书起身准备去洗漱。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整间屋子忽然暗了，灯灭了，电视黑了，冰箱的嗡鸣声戛然而止。窗外的路灯也跟着熄灭，整条巷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的医院大楼还亮着几盏备用灯的微光。
沈茯苓在黑暗里站住了，几秒后，一只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从黑暗里拓出来。林当归站在她两步之外，举着手机的灯。
"别怕，估计是线路问题。我跟青黛说一声。"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稳，他一边拨号一边走到她旁边，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一小片地板和两人的脚。电话很快接通了，他说了两句挂了："青黛说已经在修了，估计半小时。你站这儿别动，我去找蜡烛。"
他举着手机往厨房走，光在黑暗里划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沈茯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移开又回来，林当归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截白蜡烛和一个打火机。他蹲在茶几旁边把蜡烛点亮了，跳动的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
"家里就这一根？"
沈茯苓也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还有半盒生日蛋糕剩的那种细蜡烛，但太细了一会儿就烧完了，这根粗的能撑一会儿。"
林当归把蜡烛固定在一只杯子里，火苗在风偶尔从窗缝灌进来时明明灭灭地跳一下，又稳住。烛光把客厅照出一小圈温暖的亮色，范围不大，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沈茯苓靠着茶几边沿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那簇火苗。烛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线条比白天柔和了许多。林当归也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腿，两人隔着茶几上的烛火面对面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