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的手指离起飞按钮还有半寸,飞船引擎的嗡鸣已经爬升到临界点,舱内所有人屏住呼吸,连秦铮那个总爱碎碎念的嘴都闭上了。就在这时候,头顶的红灯炸了。
不是闪,是炸——啪一声脆响,整排警报器像是集体抽风,尖叫声撕得人耳膜生疼。主控台屏幕瞬间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疯狂滚动着乱码,像谁往系统里倒了一筐沙子。
“我操!”何涛猛地缩手,转身就冲向通讯面板,“全体停飞!重复,取消起飞指令!所有人撤离登船通道!”
广播刚吼完,他抓起对讲机就往二级控制室跑。走廊里的应急灯开始一明一灭,照得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几个技工从岔道冲出来,手里抱着拆了一半的线路板,嘴里喊着“雷达瘫了”“护盾充能掉到12%”。
何涛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里面三个操作员正对着主机干瞪眼。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防火墙已穿透,攻击源:未知舰队,距离——37公里,速度——高突进模式。”
“不是巡逻队,也不是试探。”他盯着数据流,声音压得很低,“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知道计划。”
秦铮这时候也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他那把万年不离身的多功能扳手,一边喘气一边骂:“我就说不该用老式信号中继塔做时间窗口同步!这玩意儿跟露天广播没两样,外星狗鼻子再灵也闻得到!”
“现在说这个没用。”何涛一把抢过键盘,调出防御系统拓扑图,手指在几处关键节点上敲了敲,“你看这儿,攻击路径太准了。不是随便扫一遍,是直奔雷达、能源分流器和通讯中枢来的。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想让我们动不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远处的炮塔炸了。紧接着,整个基地晃了一下,灯全灭了,只剩下应急电源撑着几盏昏黄的小灯。
“敌袭确认。”一个通讯员跌跌撞撞冲进来,“三艘突击舰,已经突破外围防线,正在清剿地面岗哨!他们……他们带了穿甲无人机!”
“让他们清。”何涛突然笑了下,笑得有点冷,“反正我们也不靠那些破炮塔打天下。问题是,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偏偏卡在我们起飞前五分钟。”
“说明他们比我们更怕这一战。”秦铮抹了把汗,“所以提前动手,打乱节奏。”
“那就别让他们如意。”何涛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作战服,一边套一边往外走,“通知所有队员,登船计划取消。飞船暂时不动,把护盾能源反接回地面防御网,撑三十分钟就行。”
“啥?!”秦铮差点跳起来,“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空中优势!没了护盾,敌人一发导弹就能把船打成筛子!”
“可要是基地先塌了,我们连发射坪都走不出去。”何涛头也不回,“留着飞船是为突袭,不是当靶子。现在保命要紧。”
秦铮咬牙站了几秒,忽然抓起对讲机:“维修组!B区能源核心,立刻切换备用线路!把飞船护盾模块拆下来,接到主防线上!快!”
何涛已经冲到了地下通道入口,一群精锐队员早就等在那里,个个背着改装枪械,脸上涂着迷彩。看到他来了,领头的老张立刻凑上来:“头儿,怎么搞?还按原计划?”
“改路线。”何涛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拍在地上,“发射坪不能走了,敌人肯定盯着那儿。我们从废弃隧道穿过去,绕到东侧外围阵地,趁他们还没合围,先把干扰程序埋进去。”
“隧道?”旁边一个小年轻皱眉,“那地方十年前就塌了两段,导航信号全无,咱们摸黑走?”
“不然呢?”何涛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他们派舰队把发射坪炸成渣?隧道是死路,但也是活路。敌人想不到我们会从底下钻,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正规军’,只走大路。”
老张咧嘴一笑:“还是你阴。”
“我不是阴,是穷。”何涛扯了扯战术背心,“咱们就没富过,能捡漏就捡,能偷道就偷。现在的问题是——谁带队守基地?”
话音刚落,秦铮提着工具箱追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我留下。你们走陆路,我在这儿修修补补。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擦屁股了。”
“那你小心点。”何涛拍了他肩膀一下,“别又把自己焊在控制台上出不来。”
“放心,这次我带了饭。”秦铮翻了个白眼,“倒是你,别在路上被人当成流浪汉抓了。你现在这身肌肉,走两步地都抖,万一被当成变异体当场击毙,我可不给你收尸。”
“要真死了,记得把我左耳的耳钉摘了,拿去换瓶好酒。”何涛笑了笑,转头看向队伍,“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记住,动作要轻,别惊动巡逻机。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埋种子。”
队员们迅速整理背包、调试消音器、确认通讯频道。有个新兵蛋子紧张得手抖,枪栓拉了两次才上膛。何涛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背包带紧了下。
“第一次?”
“嗯。”
“怕吗?”
小年轻咬着嘴唇摇头:“不怕。就是……感觉像做梦。”
“梦就对了。”何涛拍拍他脑袋,“等你哪天觉得这不是梦了,才是真的危险。”
他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脚步沉稳。身后,秦铮站在灯光边缘,看着那群人一个个消失在黑暗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傻逼,又要玩命。”
基地另一头,警报声还在响,但节奏变了。不再是无序的尖叫,而是有规律的短促提示音——技术组已经开始修复主控雷达。能源分流完成,护盾重新亮起一层淡蓝色光膜,勉强罩住了核心区。
何涛走在最前面,头盔夜视仪里一片幽绿。隧道顶上有水滴不断落下,砸在肩甲上发出轻响。空气潮湿,混着铁锈和腐烂电缆的味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坍塌的断口,碎石堵了大半通道。
“老张,爆破组呢?”
“在这儿!”两人从后面挤上来,背着小型定向炸药包。
“别全炸。”何涛蹲下看了看结构,“这墙撑着上面一栋楼,炸狠了大家一起埋。只开个口,够人钻就行。”
“明白。”爆破手迅速布置,几分钟后“砰”一声闷响,碎石滚落,露出一人高的缺口。
队伍陆续穿过。刚落地,通讯器突然滋啦一声,传来秦铮的声音:“喂?听得到吗?何涛!”
“在。出什么事了?”
“刚截获一段加密信号……虽然只解了开头,但内容不对劲。对方指挥频道里提到‘目标已提前行动’,还说‘拦截小组立即转向废弃隧道东段’。”
何涛脚步一顿。
“他们知道了。”
“那你还往前走?”秦铮声音急了,“赶紧撤!换个路线!”
“撤不了。”何涛眯起眼,“他们既然知道我们要走隧道,肯定已经在东口布防。现在回头,反而撞进他们设好的口袋。”
“那你打算咋办?硬闯?”
“不。”何涛嘴角动了动,“他们以为我们是‘提前行动’,说明他们的情报有延迟。我们不是提前,是被迫提前。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被迫的原因,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精确到哪一秒。”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摸了摸左耳耳钉。
温的,很稳。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队员说,“所有人关闭主动通讯,改用手势和震动信号。前进速度降低一半,每三十米停一次,静默观察五分钟。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出发。”
“你这是要演戏?”
“不是演。”何涛往前走了一步,身影没入更深的黑暗,“是让他们自己吓自己。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来了,是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
通讯那头,秦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你阴到底了。我在基地这边继续拖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
“谢了。”何涛低声说,“等这事完了,请你喝真正的酒,不是拿消毒液勾兑的。”
“少废话,活着回来再说。”
信号切断。
隧道里只剩下滴水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轻响。何涛走在最前,手按在枪柄上,眼睛适应着黑暗。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套,敌人的舰队正在搜捕一艘不存在的飞船,而他们这支小队,正像一根针,悄悄扎进敌人的盲区。
他没回头。
但心里清楚——这一仗,从按下起飞按钮之前,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