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楚玄清走访了汴京城里所有的铁匠铺,把那些从万盛铁铺流出的铁料都收集了起来。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块铁料,发现其中几块铁料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一些黑色的粉末,跟他从木匣子里找到的粉末一模一样。
他把这些铁料带回客栈,关上门,开始研究。他用小刀刮下粉末,放在火上烧,粉末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他又把粉末放进水里,水立刻变成了紫黑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楚玄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终于确定了,这是一种蛊虫的卵粉。这种蛊虫叫“噬骨蛊”,产自南疆,以人血为食,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在体内孵化,吞噬人的精血骨髓,让人在短时间内暴毙而亡。
可问题是,这种蛊虫在南疆都极少见,怎么会出现在汴京城里?而且还是藏在铁料里的?
楚玄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决定去城外那座废弃的古庙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城,按照万盛铁铺掌柜的描述,找到了那座古庙。古庙在城西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庙门倒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照在残破的神像上,显得格外诡异。
楚玄清在庙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注意到神像底座下面有一个暗格。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底座,发出空洞的回声。他用力一推,底座的一块木板松动开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楚玄清点起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大概三四丈见方,四壁都是用青砖砌成的,地上铺着石板。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陶罐,罐子里装着一些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墙角堆着几口大缸,缸里泡着一些动物的尸体,有蛇,有蛤蟆,还有蝎子,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楚玄清走到石桌前,拿起一个陶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罐子里装的,正是噬骨蛊的母虫!
他放下陶罐,又在密室里搜寻了一番。在石桌的下面,他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上着一把锁,他用小刀撬开锁,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封信。
信是用蝇头小楷写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信的内容大致是:某月某日,已将第一批蛊卵混入铁料中;某月某日,第二批蛊卵已送达;某月某日,城中已有数十人感染,效果显著。
信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展翅的蝙蝠。
楚玄清把信收好,又在密室里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线索后,才离开古庙。
回到客栈,他把信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从信的内容来看,这场疫病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在故意散布蛊毒,目的就是要让汴京城陷入恐慌。
可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玄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画面:柳条胡同的死尸,万盛铁铺掌柜闪烁的眼神,古庙密室里的蛊虫,还有那些神秘的信件……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里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原来是他。”
第二天,楚玄清去了知府衙门。赵崇义正在后堂喝茶,听说有个道士求见,连忙让人请进来。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是跟疫病有关的消息,他都愿意听听。
楚玄清进了后堂,向赵崇义行了个礼:“贫道楚玄清,见过知府大人。”
赵崇义摆了摆手:“道长不必多礼,请坐。听说道长有办法治这疫病?”
楚玄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放在桌上:“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赵崇义拿起信,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变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楚玄清沉声道,“这场疫病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有人在暗中下蛊。这些蛊虫的卵被混入了铁料中,铁匠们在打铁时吸入蛊卵,从而感染了疫病。”
赵崇义的手开始发抖:“那……那下蛊的人是谁?”
“贫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楚玄清顿了顿,“大人可知道,汴京城里谁最擅长用蛊?”
赵崇义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那大人可听说过‘蛊王’的名号?”
赵崇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蛊王?你是说那个传说中能操控百蛊的南疆巫师?”
“正是。”楚玄清点点头,“据贫道所知,蛊王在十年前就已经来到了中原,一直隐姓埋名,暗中发展势力。他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弟子,专门替他搜集蛊虫,培养蛊卵。这场疫病,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鬼。”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崇义不解地问,“他跟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这个……”楚玄清沉吟了一下,“恐怕跟朝廷有关。蛊王虽然是南疆人,但他的祖上是中原人。据说他的祖先是因为得罪了朝廷,才被流放到南疆的。他这次回来,很可能就是为了报仇。”
赵崇义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大人不必惊慌。”楚玄清安慰道,“贫道既然来了,就有办法对付他。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大人配合。”
“道长尽管说,只要能除掉这个祸害,要我做什么都行。”
“首先,大人要下令查封万盛铁铺,把所有从那里流出的铁料都收缴回来。其次,大人要在城中张贴告示,告诉百姓这疫病能治,让大家不要恐慌。最后,大人要派人守住城外的古庙,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赵崇义一一应下,又问:“那道长,这疫病到底该怎么治?”
楚玄清笑了笑:“大人放心,贫道自有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楚玄清每天都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让人在城隍庙里架了一口大锅,每天都在煮药,熬出来的药汤乌黑发臭,闻着就让人作呕。
赵崇义有些不放心,派人去打探。打探的人回来说,楚玄清每天都会往锅里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蜈蚣,有蝎子,还有癞蛤蟆,看着就瘆人。
赵崇义听了,心里直打鼓,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去。
到了第七天,楚玄清让人把熬好的药汤分发给染病的百姓。说来也怪,那些喝了药汤的人,第二天就开始吐黑水,吐完之后,身上的黑斑就慢慢消退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消息传开后,整个汴京城都沸腾了。百姓们纷纷涌到城隍庙,争着要喝药汤。楚玄清忙得不可开交,但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赵崇义也松了口气,心想这道士还真是有两下子。他让人准备了一份厚礼,打算等疫病彻底平息后,好好感谢楚玄清。
可就在这时候,又出事了。
这天晚上,楚玄清正在客栈里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推门出去,只见马老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长,不好了!城隍庙的药锅被人砸了!”
楚玄清脸色一变,连忙跟着马老板赶到城隍庙。只见庙里一片狼藉,大锅被打翻在地,药汤洒了一地,几个看守药锅的衙役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楚玄清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几个衙役的伤势。他们都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干的。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治好这疫病。”楚玄清冷冷地说。
“那……那怎么办?”马老板急得团团转。
“不急。”楚玄清站起身,“药汤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重新熬就是了。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回到客栈,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到知府衙门。赵崇义收到信后,立刻派了一队官兵,守在城隍庙周围,以防有人再来捣乱。
第二天,楚玄清重新熬了药汤,继续给百姓分发。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楚玄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三天后的深夜,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隍庙。他们个个身手矫健,手持钢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可他们刚一落地,就发现自己中了埋伏——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官兵,把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大吼一声:“撤!”
可已经晚了。官兵们蜂拥而上,刀枪并举,很快就制服了那些黑衣人。领头的黑衣人见逃脱无望,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当场毙命。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效仿,转眼间就死了个干干净净。
赵崇义闻讯赶来,看到满地尸体,气得直跺脚:“这帮混蛋!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楚玄清却不慌不忙地说:“大人不必着急,贫道已经知道是谁指使的了。”
“谁?”
楚玄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领头黑衣人的尸体旁,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周家?”赵崇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件事是周家干的?”
“不一定是周家。”楚玄清摇摇头,“但这块令牌告诉我们,幕后主使跟周家有关系。”
“那我们现在就去抄了周家!”
“大人且慢。”楚玄清拦住他,“现在去抄周家,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那道长的意思是……”
“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楚玄清微微一笑,“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相信这些杀手是周家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