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义虽然不太明白楚玄清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他派人查封了周家的铁器铺，抓了几个管事的人，做出一副要大动干戈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暗中派了人监视周家的一举一动。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楚玄清刚从城隍庙回到客栈，就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堂里等他。那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他一见楚玄清，就站起来拱手行礼：“道长辛苦了，在下姓孙，名文远，是城东孙家的家主。”

楚玄清打量了他一眼：“孙先生找贫道有事？”

孙文远笑了笑：“道长救了汴京城万千百姓的性命，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特地备了一份薄礼，想请道长笑纳。”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楚玄清瞥了一眼，是一千两。

“无功不受禄，孙先生的好意贫道心领了。”楚玄清把银票推回去。

“道长何必客气？”孙文远又把银票推过来，“在下是真的敬佩道长，只想略表心意。”

楚玄清盯着孙文远的眼睛，忽然笑了：“孙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两个错误？”

孙文远一愣：“什么错误？”

“第一，”楚玄清竖起一根手指，“你太着急了。疫病还没完全平息，你就急着来送礼，这不合常理。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太有钱了。一个普通的富户，出手就是一千两，这也太阔绰了。”

孙文远的脸色变了：“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楚玄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下蛊的人！”

孙文远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道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楚玄清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古庙密室里留下的那几封信，我已经看过了。”

孙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去了古庙？”

“不光去了古庙，我还查到了你的底细。”楚玄清一字一句地说，“你表面上是个富商，实际上却是蛊王的弟子。十年前，你跟随蛊王来到中原，一直在暗中培养势力。你之所以要散布蛊毒，就是想制造混乱，好让蛊王趁机夺取汴京城的控制权。”

孙文远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留下的那个记号。”楚玄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指着上面的蝙蝠图案，“这个符号，是蛊王门下的标志。我查过，汴京城里能用这个符号的，只有你孙家。”

孙文远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钦天监的道士，果然有两下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可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能抓得住我吗？”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窗外扑去。楚玄清早有防备，伸手一抓，扯住了他的衣角。孙文远反手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味。楚玄清侧身避开，顺势一拉，把他摔在地上。

两人在客栈里打了起来。孙文远的武功不弱，招招狠辣，而且每一掌都带着剧毒。楚玄清虽然武功更高一筹，但也不敢大意，只能小心翼翼地应付。

打了十几个回合，楚玄清卖了个破绽，引诱孙文远一掌打来。他侧身一闪，同时伸手点中了孙文远的穴道。孙文远顿时动弹不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楚玄清喊了一声。

几个衙役冲了进来，把孙文远五花大绑，押进了大牢。

孙文远被捕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汴京城都轰动了。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说楚玄清是活神仙下凡。赵崇义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摆了一桌酒席，要好好感谢楚玄清。

可楚玄清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孙文远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主使——蛊王，还没有露面。只要蛊王还在，这场危机就没有真正解除。

果然，就在孙文远被捕的第三天，又出事了。

那天早上，楚玄清正在城隍庙里给人看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他走出去一看，只见天空中飘着一团黑雾，那黑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遮天蔽日，把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黑雾中传来嗡嗡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振翅。楚玄清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蛊虫！”

他猜得没错。那团黑雾，是由成千上万只蛊虫组成的。这些蛊虫个头不大，跟苍蝇差不多，但数量极多，铺天盖地的，像蝗虫一样席卷而来。它们见人就咬，被咬到的人立刻就浑身发痒，皮肤溃烂，惨叫不止。

整个汴京城陷入了恐慌。百姓们四处奔逃，哭喊声震天响。赵崇义急得团团转，连忙派人来找楚玄清。

楚玄清此刻正在客栈里配制解药。他知道，这是蛊王的报复。蛊王放出这么多蛊虫，就是要让整个汴京城变成人间地狱。

“道长，怎么办？”马老板吓得脸都白了。

“别慌。”楚玄清一边配药，一边说，“你让人去通知知府大人，让他组织百姓躲进屋里，关好门窗，不要出来。另外，让人在城中各处点燃艾草，艾草的烟雾能驱散蛊虫。”

马老板连忙去办。

楚玄清配好解药后，走出了客栈。他看到天空中那团黑雾越来越近，已经快要笼罩到城中心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竹篓里拿出一个陶罐，揭开盖子，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也怪，随着他的念诵，陶罐里飞出一只金色的虫子。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浑身金光闪闪，像一颗流星。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那团黑雾飞去。

金虫飞入黑雾中，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黑雾顿时沸腾起来。那些蛊虫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四散奔逃。金虫在黑雾中穿梭，所到之处，蛊虫纷纷坠落，像下雨一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团黑雾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地面上铺满了蛊虫的尸体，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百姓们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随后，欢呼声响彻云霄。

楚玄清收回金虫，把它放回陶罐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番操作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蛊虫被消灭后，汴京城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楚玄清知道，蛊王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再出手。

果然，三天后的深夜，楚玄清正在客栈里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他面前。那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两颗红宝石。

“你就是楚玄清？”那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就是蛊王？”楚玄清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没错。”蛊王摘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你毁了我的计划，杀了我养的蛊虫，今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楚玄清微微一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对峙了片刻，同时出手。蛊王一挥手，袖中飞出无数黑色的虫子，像箭一样射向楚玄清。楚玄清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拂尘，轻轻一甩，拂尘化作一道白光，把那些虫子尽数击落。

蛊王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嘴里念起咒语。随着他的念诵，地面开始震动，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爬出无数毒蛇、蜈蚣、蝎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楚玄清脸色凝重，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射出两道金光。那金光扫过地面，所有的毒虫都化为灰烬。

蛊王脸色一变：“你……你竟然会天眼通？”

“你以为就你会法术吗？”楚玄清冷冷地说，“贫道修道三十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蛊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揭开盖子。陶罐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凝聚成一个骷髅的形状，张开大口，朝楚玄清扑来。

楚玄清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佛号：“阿弥陀佛！”

一道金光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形成一个光罩，把他护在里面。黑烟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很快就消散了。

蛊王见自己的法术都被破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朝楚玄清扑来。楚玄清不退反进，迎着黑雾冲了上去。

两人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展开了最后的对决。掌风呼啸，劲气四溢，桌椅板凳被震得粉碎。马老板躲在柜台后面，吓得瑟瑟发抖。

打了上百个回合，两人都受了伤。楚玄清的嘴角渗出血丝，蛊王的黑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两人对峙着，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就在这时，楚玄清忽然笑了：“蛊王，你输了。”

蛊王一愣：“什么意思？”

楚玄清指了指窗外：“你看。”

蛊王转头看去，只见窗外站满了官兵，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百人。为首的正是赵崇义，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尖对准了蛊王。

“你……”蛊王脸色大变，“你早就安排好了？”

“当然。”楚玄清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跟你打吗？我早就让人通知了知府大人，让他带兵包围这里。你今晚插翅难逃。”

蛊王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想要逃走。可楚玄清早有防备，伸手一指，一道金光射中黑烟。黑烟发出一声惨叫，跌落在地，重新变回人形。

蛊王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鲜血。他的法力已经被楚玄清废掉了，现在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赵崇义带着官兵冲进来，把蛊王五花大绑。他看着楚玄清，满脸敬佩：“道长，您真是神人！”

楚玄清摆摆手：“大人过奖了。蛊王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余党还在，大人还要多加小心。”

“道长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蛊王被抓后，汴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楚玄清在城中又待了半个月，确认疫病已经完全消除后，才向赵崇义告辞。

赵崇义挽留再三，见楚玄清去意已决，只好作罢。他让人准备了一份厚礼，送给楚玄清。楚玄清只收了几本书，其他的都婉言谢绝了。

临走那天，汴京城的百姓们都来送行。他们跪在道路两旁，磕头感谢楚玄清的救命之恩。楚玄清扶起几个老人，笑着说：“诸位不必多礼，贫道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骑上一头毛驴，背着竹篓，拄着竹杖，慢慢地走出了城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崇义站在城楼上，看着楚玄清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他对身边的师爷说：“这位道长，真是个奇人啊。”

师爷点点头：“是啊，要不是他，咱们汴京城怕是已经变成一座死城了。”

“对了，”赵崇义忽然想起什么，“你有没有问过，那位道长是从哪里来的？”

师爷摇摇头：“没有。我问过他几次，他总是笑而不答。”

赵崇义叹了口气：“高人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他转身走下城楼，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辈子不要再遇到这样的灾难了。

至于楚玄清，他骑着毛驴，一路向南走去。他不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也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但他知道，只要这世上还有邪魔外道，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他是一个道士，斩妖除魔是他的使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