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翻身。
盘古没睁眼,但皱了下眉头。他感觉到了——不是危险,也不是混乱,是一种力量从深处慢慢升上来。这力量顺着地下的纹路走,沿着六条主线,稳稳地往上爬,好像知道路一样。
“你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也没回头,语气有点轻松,“我等你好久了。”
话刚说完,空中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撕开的,也不是炸开的,空间自己分开了一条路。三根发光的柱子从虚空中降下来,静静立在他周围。每根柱子都在亮着,里面有一点点星光流动,像把星星连成线,做成柱子插进这片天地。
柱子落地没有声音,但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盘古知道这是什么。
“星垣。”他叫出名字,还是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还记得路?看来我没白疼你。”
柱子不动,也不说话。其中一根偏了半寸,顶端的光流突然变快,一圈波动传出去,正好和他心跳对上。
咚。
一下。
又一下。
两股节奏慢慢合在一起。
盘古觉得胸口那团热的东西也慢了下来,不再烫得像烧红的铁,倒像一颗刚生出来的星星,在黑暗里有规律地跳动。原初凿浮在他头顶,斧影边缘也开始闪出细碎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你是想替我扛?”他问。
一根柱子底部伸出一条光带,缠住原初凿的影子,从斧刃扫到斧柄。那里立刻出现一道虚线,像画出来的一条轨道。
“你要定住轨道?”盘古笑了下,“怕我劈歪了?放心,我准得很。”
光收回去了,三根柱子静静地站着,像三座山。
他终于睁开眼睛。
瞳孔里原本只有一点光,现在不一样了。那是无数星光聚成一条河,顺着他的视线流出去,和柱子顶端连成一片。
他低头看脚下。
回天化作的阴阳基座还在转,金黑两个环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六条链子扎进地核,稳稳当当。但现在,基座边上冒出一段透明的晶柱,像树根往上长,又像把银河的主干接进了大地。
晶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每一条都对应一个星系的运行路线。它升到一半就停了,顶端正对着他的脚心。
“你要我站上去?”他挑眉,“行啊,我看你能撑多久。”
晶柱不动。
但那股力又来了,顺着地面往上推,温和却不容拒绝。
盘古没犹豫,左脚一抬,踩了上去。
脚底的感觉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反而像踩在活的东西上。它会动,会回应,还能根据他的重量调整软硬。他右脚也跟上,整个人站在了晶柱顶端。
这一站,世界变了。
不是看起来变了,也不是空间扭曲了,而是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而是成了某个大结构的一部分。三根光柱和脚下的晶柱连成一个圈,像四根钉子把整个地方牢牢固定住。
“你是把我绑死了?”他低声说,眼里露出笑意,“还挺牢。”
柱子不说话。
但其中一根突然射出一道细光,打在他胸口。光不烫也不刺,只是轻轻扫过他皮肤上的金色纹路,最后停在心脏位置。
盘古低头看。
他身上的那些纹路开始发光,不是他自己发动的,是外面的力量引出来的。这些纹路本来乱七八糟,像伤疤,现在却开始移动、重组,慢慢拼成一幅图——正是他之前劈开的世界坐标连线。
“你在补网?”他问,眼神好奇,“补好了有多强?”
光收走了。
三根柱子同时震了一下,频率变了,这次贴合了他的呼吸。每次吸气,柱子就更亮一点;每次呼气,就有能量流向原初凿送去一丝。斧影越来越清楚,边缘不再晃动,像被人用手扶稳了。
盘古抬起手,碰了碰斧柄。
这一次,他没有小心翼翼。他五指张开,一把抓住。
斧影嗡了一声,像是回应他。
“你不怕我劈坏了?”他看着头顶的斧,“混沌能自己愈合,你搭这套架子,万一我失手,你的骨架也会塌。”
柱子不动。
但三根柱子底部裂开小缝,无数小星星涌出来,绕着柱子旋转,组成一个转动的星图。图很简单,只有九个点,代表他已经劈开的八个世界,和将要开辟的第九个。
第九个点,正对着他头顶的原初凿。
“你是说……这一斧,早就该来?”盘古声音低了些,眼神变深,“不是我在开天,是你一直在等这一天?有意思。”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就这么站着,脚踩晶柱,头顶光柱,双手握斧。体内的力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地下的链、脚下的柱、头顶的支撑,全都在往他身上送。
“你说你只是个架子。”他忽然笑了,有点自嘲,“可你现在比我更能撑,我倒像个配角。”
柱子轻轻晃了晃,像风中的灯。
盘古不再说话。他闭上眼,感受体内的力量。现在不只是稳,还很顺。以前是他推着力量走,现在是力量推着他走,像水流找到了河道。
他松开左手,往下探去。
手指碰到晶柱表面。
一瞬间,很多画面冲进脑海——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是一种直接的理解。他看到自己每一斧怎么劈下,怎么被星星记录,怎么被能量织成网,一点点搭出这个能撑住第九斧的框架。
原来他早就在铺这条路。
而这条路,从来就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走完。
“好。”他低声说,语气坚定,“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我一斧定乾坤。”
右手猛地收紧。
原初凿剧烈震动,斧影边缘撕开一道裂缝,混沌气被吸进去又喷出来,形成一个小风暴。三根光柱同时亮起,射出三条光索,缠住斧身,稳住摇晃。
盘古双脚站稳,背挺直。
他不再只是举着斧,而是成了斧的一部分。斧也不再悬着,而是被天地托着。脚下的晶柱连着地核,通着回天基座;头顶的光柱通向虚空,锚定星轨;他本人,就站在这根贯穿一切的线上。
“这一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坚决,“我不求多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炽热。
“我只求——稳。”
话音落下,三根光柱同时下沉半寸,像承重的梁压进了更深的地层。晶柱表面浮现出更多轨道线,层层叠叠,全是为这一击准备的支撑路径。
盘古睁开眼。
瞳孔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迟疑。只有一道清晰的线,从他的眼睛一直连到斧尖,再到第九个星核的位置。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等。
整个骨架都在等。
等他动手。
等他踩下那一步。
等他把这一斧,真正劈进该劈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脚下的晶柱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告诉他:根已经扎下了,不会倒。
三根光柱微微震动,频率调到最后,和他心跳完全同步。
原初凿静静悬在头顶,斧影凝实如铁,边缘闪着星轨般的微光。
盘古双手缓缓抬起。
不是为了蓄力。
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斧,这柱,这架子,全都准备好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句话。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晶柱突然传来一阵异样波动。波动很弱,却像一根针,刺进他的神经。他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谁在捣乱?”
波动越来越强,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远处用力摇晃骨架。盘古站在晶柱上没动,双手却紧紧握住原初凿,指节发白。
“不管你是谁,别想坏我的事!”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动天地,眼中燃起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