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后一遍更声敲过之后,陈诚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经脉里的酸麻退了大半,握拳时指尖不再发颤。短刀别回后腰,铁爪挂在腰侧,然后吩咐大家起身干活了。
"走。"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散进晨雾里。赵一刀走正街,铁头刘绕小巷,孙老拐上了屋顶。陈诚意走在巷子里,旺财跟在脚边,步子比昨天稳得多。
药铺后门。孙老拐提前一刻钟蹲在屋顶上,瓦片松的那半片被他用草绳绑死了。他从天窗缝隙往下看——哑巴掌柜背对着门,面前摆了七只小瓷碟,每只碟子里放着一粒不同的谷物。她正在用指尖一粒一粒喂手心里那只灰羽信鸽。
鸽子吃得正欢。铁头刘趴在屋顶另一侧。
"……这鸽子看着挺肥,"他在屋顶上小声嘟囔了一句,"炖汤肯定补。"
陈诚意翻过后院围墙,落地无声。走到后门,敲了三下。
哑巴掌柜把鸽子放回笼子里,关好门,然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剪刀,转身面向后门。
陈诚意推门进去。哑巴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剪刀在右手,左手抱着那只灰羽信鸽。
"郝三死了。"陈诚意说。
哑巴掌柜点头,拿起木板写:线在我手里。你剪,还是不剪? 然后她把剪刀推向他。
陈诚意正要开口——
"咔嚓"一声,后窗碎了。
铁头刘从窗户翻进来,大手直奔鸽笼:"老大!这鸽子我先收了啊,回去炖——"
他的手离鸽笼还有三寸。
一只枯瘦的手从柜台底下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铁头刘的手腕。铁头刘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紧接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里间慢悠悠地走出来——正是哑巴掌柜的"老公",那个据说又聋又哑、平时蹲在药铺角落劈柴的老头。
老头松开了铁头刘的手腕,反手一耳光。不是很快——是很慢、很稳的一巴掌。但铁头刘整个人像被攻城锤砸了一样,直接从药铺正门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根街边的灯柱,滚了五六圈才停下来。
赵一刀拔刀冲进来,刀刚举起——哑巴掌柜动了。她一直坐在柜台后面,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但她手里的剪刀轻轻一弹,一道寒光闪过,赵一刀的刀"当啷"一声断成两截,人跟着往后滑了三尺,后背撞在墙上。
孙老拐从屋顶天窗跳下来,匕首直刺老头后心——老头左手随意一挥,孙老拐像片叶子一样被掀飞,从天窗重新摔回了屋顶,又从屋顶滚到了后巷。
陈诚意看到老头扣住铁头刘的那只手时,金刚罩已经本能地提到了最高——然后他发现,自己的金刚罩在那只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老头走到陈诚意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他也打了一巴掌。
陈诚意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头一只手能打死十个郝三。
他被扔出了药铺大门,和赵一刀、铁头刘、孙老拐堆在一起。四个人叠成一摞,在晨雾里咳了半天。
旺财从巷口阴影里小跑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来,看了看叠在一起的四个人,像是在确认哪个还活着。
然后它转过头,盯着药铺紧闭的大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不是害怕,是敌意。它后腿微微下沉,脊背上的毛一点点竖了起来,尾巴绷成一条直线——那是它准备扑上去之前的姿态。
陈诚意看到了。他伸出左手,一把按住旺财的后颈,没用力,但位置卡得很死。
"别动。"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
旺财挣扎了一下。它抬头看陈诚意,眼神里带着不甘——它吃过硬东西,觉得自己现在比从前厉害,觉得自己能行。
"我说,别动。"陈诚意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他盯着旺财的眼睛,"惹不起。躲得起。"
旺财尾巴上的毛慢慢塌了下来。它收回前爪,重新蹲坐在地上,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药铺的门。
陈诚意松开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系统:对方实力评估——至少筑基中期。建议:短时间内不要再次接触。】
药铺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哑巴掌柜的声音,不是无声的,是清清楚楚的、沙哑但正常的说话声:
"下次再敢有人碰我的鸽子,我不扔人,我杀人。"
然后是那个"聋子老头"的声音,慢吞吞的:"那只鸽子是皇城御用品种,你炖了它?你也配。"
陈诚意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没事,但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是刚才下意识想拔刀时被震开的。
旺财蹲在不远处,看着他。
"……旺财,"陈诚意哑着嗓子说,"咱们的档次好像不够。"
旺财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就在这时,药铺的门底下塞出来一张纸条。陈诚意走过去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矿道底下,灰衣人的老巢。别带太多人,你那个胖子再来一次,我不扔了,直接炖了他。
落款画了一只鸽子,脖子上没有红线。
【系统:任务三"药铺清除"判定——节点已接触。情报已获取。奖励已发放——黑水营转运站入口坐标×1、灵石三十两。额外奖励:被暴打经验值+200(首次被碾压级对手击败,杀气值+100)。】
陈诚意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他看了一眼药铺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揉脸的铁头刘。
"你下次再敢吃别人的鸽子,"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先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