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冰冷的夜风卷过山谷，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夜间凝结的露水。
“草率了，这波操作浪过头了……”萧凡低声喃喃，语气带着几分苦涩。
谁能料到，一块不起眼的令牌里面，居然封存着幽魂殿主的一缕神魂投影。
“本座……记住你的气息了。”
那道不带半分情绪的神念，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死死扎在他的识海里，每一次回想，神魂都会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位存在究竟是什么境界？星圣？还是传说之中触摸到星神门槛的至高强者？
不管是哪一种，都远不是如今的他能够触碰的层次。别说正面抗衡，对方哪怕隔着无尽虚空随意一缕神念扫来，他都要神魂俱灭，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在幽魂殿主的眼中，自己这点修为，不过是一只蹦跳得稍微活跃了些的蝼蚁。
“不行，必须冷静。”萧凡猛地摇晃脑袋，强行驱散心底蔓延的恐惧。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危机，只会让思绪混乱，束手待毙。
逃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
幽魂殿势力盘踞整个中界，眼线遍布各大坊市、山脉、宗门。殿主已经锁定了他的本源气息，相当于给他装了一道跨越地域的神魂追踪印记。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在对方眼中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格外扎眼，迟早会被追兵追上。
一味躲藏，等同于慢性等死。
硬刚？
萧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淬体境大圆满的修为，再回想方才那一缕神魂投影带来的窒息威压，嘴角狠狠抽了抽。
拿淬体境去硬撼一位疑似星圣的大佬？跟拿着鸡蛋去撞月球没有任何区别。
打不过，躲不掉，硬生生陷入死局。
萧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无意间扫过脚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丹药、上品灵石、功法玉简、破损法宝，全都是幽九小队搜刮而来的财物，乱糟糟堆在焦黑的坑边，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目光掠过杂物堆，一套火红色的宗门服饰映入眼帘，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枚赤红玉牌。
那是之前和幽九短暂联手，最后被他拿捏利用的焚天谷弟子——赤炎的随身物件。
焚天谷、幽魂殿、赤炎……
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飞速碰撞串联，一道闪电骤然劈开迷雾，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猛地冒了出来。
既然“萧凡”这一缕气息已经被殿主记住，那如果这股气息的“主人”换掉呢？
如果击杀幽九、破坏魂引印记的凶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萧凡，而是焚天谷的赤炎？
“嘿嘿……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响起，一开始还带着压抑，很快便肆无忌惮地散开。
布满血丝的双眼重新亮起狡黠又疯狂的光，那是他惯有的流氓式算计光芒。
“老子简直是天才！”
他一拍大腿从地面蹦起来，之前所有的恐慌颓丧一扫而空。
危机从来都是转机。
殿主固然强大，可对方隔着万里虚空，只能锁定现场残留的气息，根本看不到事发经过。只要把所有线索全部嫁接到赤炎身上，就能完美洗清自己。
说干就干。
萧凡搓着手，像一名筹备精密实验的谋士，蹲在战利品堆里快速翻找。
第一件，捧起赤炎叠得整齐的红袍。衣料水火不侵，金线绣着焚天谷专属烈焰图腾，还残留着赤炎长期穿戴留下的体味与火系星力余温。
“物证一号，到手。”
第二件，捡起那枚赤红身份令牌。牌面刻着焚天谷三个大字，背面小字标注：核心弟子，赤炎。
“物证二号，齐了。”
光有衣物令牌远远不够，神魂气息才是最关键的破绽。
他翻开幽九的储物戒，找出一只晶莹玉瓶，瓶内装着乳白色粘稠液体，萦绕着淡淡的神魂波动。
“塑魂涎！”萧凡眼中一亮。
这是幽魂殿炼制神魂傀儡的稀有材料，可以模拟承载他人的神魂气息。幽九本来打算用它炼化紫电雷狮做成战斗傀儡，反倒白白便宜了自己。
最后，他沟通流氓炼成炉，调取之前清扫战场时系统自动收录的一缕赤炎残魂余息。那是战斗碎裂消散的神魂边角料，寻常修士根本捕捉不到，只有系统能够留存。
三样东西全部备齐。
“系统，开工！把残魂气息、塑魂涎一同熔炼，给我造出一颗伪魂珠！”
话音落下，青铜炉影再度浮现，痞气符文游走盘旋。
乳白色涎液包裹住微弱残魂，在紫金炉火中不断压缩、提纯、融合。
片刻后，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火红，内部流转着烈焰光泽的珠子从炉中弹了出来。
萧凡接住伪魂珠，掌心传来温热触感，珠子散出的神魂波动，和赤炎本人的本源气息几乎一模一样，甚至经过系统提纯，焚天谷火系功法的燥烈质感还要更加鲜明。
完美。
他把伪魂珠贴身藏入衣襟，随即脱下自己沾满尘土血迹的青云宗外袍，麻利换上赤炎的焚天谷红袍。衣袍尺寸刚好贴合身形。
他运转星力，一点点微调面部骨骼肌肉：拉高颧骨，收紧下颌线条，微微拔高半寸身形，眉眼轮廓刻意模仿赤炎的冷硬气质。
几个呼吸过后，山谷里站着的再也不是清秀的青云宗弟子萧凡，而是一名面容冷硬、气质孤傲，和赤炎有着七八分相似度的红袍青年。
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狡黠流氓光芒，会暴露他的真身。
“啧啧，这伪装水准，谁能看得穿。”萧凡摸着新面孔自恋了一句，将赤炎的身份令牌挂在腰间，大步离开妖兽山谷。
他要坐实“焚天谷赤炎斩杀幽魂殿执法队长幽九”这个谎言，让所有流言都变成世人眼中的事实。
距离妖兽山脉最近的人类集市，是落云坊市。这里商旅云集，三教九流混杂，流言传播速度最快。
数个时辰后，天色蒙蒙亮起，落云坊市街道人声鼎沸。
一名身披烈焰红袍、腰挂焚天谷令牌的冷峻青年昂首走入坊市大门，步伐张扬，眼神睥睨，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
他径直冲进坊市最热闹的酒楼，点了一桌最贵的灵膳，故意借着小二上菜稍慢的由头，一掌拍碎实木餐桌。
“不长眼的东西！可知我是谁？焚天谷赤炎！耽误我的要事，你承担得起后果？”
怒吼之间，他衣襟里的伪魂珠悄悄泄出一缕纯粹的火系星力，正是赤炎独有的功法波动，灼热的气浪让周边食客纷纷避让。
这还不够。
他又转身闯入临街的法宝商行，和另一名小宗门弟子争抢一块火系星石，口角爆发之后，直接施展出赤炎招牌武技烈焰狂刀，几招便将对方打至吐血倒飞，引得整条街修士围观。
“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抢东西？不自量力。”
萧凡一脚轻踩对方肩头，故意放任伪魂珠释放完整的赤炎神魂气息，任由四周修士感知捕捉。
短短半天时间，整个落云坊市全都传开了消息：焚天谷核心弟子赤炎现身坊市，性情暴戾，实力强横，刚从妖兽山脉出来，出手极为霸道。
萧凡站在围观人群的中心，承受着四面八方敬畏、忌惮、好奇的目光，表面嚣张跋扈，内心却异常冷静。
他刻意制造的高调传闻，会顺着坊市的商路、传讯玉符飞速扩散出去。
用不了多久，幽魂殿的暗线探子一定会收到风声，顺理成章认定，击杀幽九、破坏魂引印记的凶手，就是焚天谷的赤炎。
把滔天祸水尽数引向焚天谷，自己就能借着这层假身份，暗中潜入幽魂殿黑山分舵，反客为主。
街道尽头的阴暗巷口，两名幽魂殿外围探子握着传讯玉符，飞快记录下红袍青年的样貌与气息，急急忙忙往分舵传递情报。
而假扮成赤炎的萧凡，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慢悠悠朝着坊市深处通往黑山分舵的隐秘小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