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华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建业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橘瓣上的汁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他盯着弟弟看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深圳?”建业把橘子放在一旁,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你去深圳干什么?”
刘建华摸了摸鼻子,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哥,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些年一直跟着你学东西,我想自己闯一闯。”
“你想闯什么?”建业站起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深圳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去了吃什么、住在哪儿?你想过没有?”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刘建华的声音也提高了些,“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赵小军不是在深圳吗?我去找他。”
建业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赵小军,那个脑子活络、但有时候聪明过头的家伙。前世建华就是跟着他去的深圳,后来……
他没敢往下想。
林晓梅轻轻拉了拉建业的衣角,低声说:“建业,你让建华把话说完。”
建业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他转头看向父亲,刘解放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但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爸,您怎么说?”建业问。
刘解放睁开眼,看了小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大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你们哥俩的事,我不管。”
建业心里更烦了。他走到枣树下,背对着家人,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前世的事情——弟弟执意要去深圳,他不同意,两人吵了一架。后来弟弟还是走了,再后来,就出了事。
这一世,他拼了命地赚钱,就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让悲剧重演。可弟弟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的用心呢?
“哥,”刘建华走过来,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一辈子跟在你后面吧?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我自己想出去闯闯。”
建业转过身,看着弟弟。几个月没注意,建华已经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孩子。不知不觉中,弟弟已经长大了。
“你想去多久?”建业问。
“没说准。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刘建华挠挠头,“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现在通信也方便,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建业沉默了很久。旁边的林晓梅走上来,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建业,让弟弟去吧。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建业看着妻子,又看了看远处的儿子。刘晨正蹲在地上玩土,偶尔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那一刻,建业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他没有保护好弟弟,这一世他想把弟弟牢牢抓在手里。可他忘了,弟弟不是他的附属品,弟弟有自己的路要走。
“行。”建业掐灭烟,声音有些哑,“去吧。但答应我一件事。”
“哥,你说。”
“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建业上前一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在外面不比家里,受了委屈别撑着,家里有你哥呢。”
刘建华眼眶红了:“哥,谢谢你。”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过头,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的表情。
三天后,江城火车站。
建业站在月台上,看着弟弟把行李塞进车厢。刘建华穿着一件新夹克,背着帆布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闯荡的样子。
“哥,嫂子,爸,我走了。”刘建华朝他们挥手。
林晓梅眼眶红红的,使劲挥手回应。刘解放站在后面,板着脸,但眼睛一直盯着小儿子。
“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建业说,声音有些哽咽。
“知道了哥。”
火车鸣笛了。刘建华探出头来,冲着建业喊:“哥,我会好好干的!你等着瞧!”
建业挥手,看着火车缓缓启动,轮子与铁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中。
林晓梅走上来,握住他的手:“建业,别难过了。建华大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建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弟弟也是这样离开的,最后再也没有回来。这一世,他选择了放手,不知道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走吧,回家。”建业拉起妻子的手。
两人转身朝站外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