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好烧得最旺。橙红色的光铺在青砖地上，把整个小院染得暖烘烘的。
“回来了？”林晓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建业点点头，把自行车停在枣树下。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孙桂兰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刘解放坐在堂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逗着地上的刘晨。
“爸，我回来了。”建业走进屋。
刘解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建华那边有消息没？”
“今天早上打了电话，说到了深圳，一切都好。”
“那就好。”刘解放点点头，又低头逗孙子。刘晨正蹲在地上玩石子，撅着屁股专注得不行，嘴里还念念有词。
建业在父亲身边坐下，看着儿子稚嫩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前世，他没能守住这个家，没能让父亲过上好日子，甚至连晓梅也没能保护好。这一世，他终于做到了。
“建业，”林晓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她在建业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等爸的身体养好了，我们带他去北京看看吧。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建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刘解放正闭目养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上一世，父亲直到去世也没出过江城。这个念头在建业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好。”建业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林晓梅脸上露出笑容，她靠在建业肩膀上，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变了变，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建业紧张地坐直身体，“不舒服？”
林晓梅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建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建业，我……我可能怀孕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建业愣住了。他盯着妻子看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今天我去医院检查了。”林晓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
建业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椅子腿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抱住林晓梅，在原地转了两圈。
“太好了！我们要第二个孩子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晓梅被转得头晕，笑着打他：“快放我下来，小心孩子！”
建业赶紧把她放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刘解放坐在躺椅上，听见动静朝这边看来。
“啥事这么高兴？”刘解放问。
“爸，晓梅怀孕了！”建业脸上的笑止不住，“我们要添老二了！”
刘解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我们刘家又要添丁了！”他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林晓梅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建业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医生说已经两个月了。”林晓梅轻声说。
建业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前世林晓梅没能留下孩子，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痛。那时候他穷，连妻子生孩子都住不起好医院，最后孩子没保住，晓梅的身体也落下了病根。这一世，命运终于给了他补偿。
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生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似的。
晚饭时，孙桂兰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都是林晓梅爱吃的。刘解放破例喝了两杯酒，脸颊泛红。
“晓梅，多吃点。”孙桂兰给儿媳夹菜，“你现在是两个人，得补一补。”
林晓梅低头吃饭，心里暖暖的。建业在旁边给她剥虾，剥一只放进她碗里，再剥一只，再放进去。
刘晨坐在旁边，歪着头看爸爸妈妈：“妈妈肚里有小宝宝了吗？”
“有啊。”林晓梅笑着摸摸儿子的头，“晨晨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刘晨眨眨眼：“那我可以教他爬树吗？”
“不行。”建业故意板起脸，“你教点好的。”
一家人笑成一团。
吃完饭，建业收拾碗筷，林晓梅坐在院子里乘凉。刘解放坐在躺椅上，摇着蒲扇，嘴里哼着老旧的戏曲调子。
月光洒满小院，蛐蛐在墙角叫个不停。建业从厨房出来，看见妻子仰头看星星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前世他失去了一切，这一世，他终于把失去的都找了回来。
夜深了，建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不睡？”林晓梅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
“睡不着。”建业握住妻子的手，“晓梅，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孩子。”建业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林晓梅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建业看着天花板，心想：这一世，我终于抓住了幸福。
第二天一早，建业醒来的时候，林晓梅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甜，枣树上传来鸟叫声。刘解放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子角落给那几盆花浇水。
“爸，您起这么早。”建业走过去。
刘解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睡不着了。”顿了一下，又说，“晓梅怀孕是好事，你得好好照顾她。”
“知道了，爸。”
刘解放浇完花，把水壶放在一边。他背着手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爸，有啥话您说。”建业看出来父亲有心思。
刘解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建业，这些年你不容易。爸都看在眼里。”
建业鼻子一酸：“爸，您说这些干啥。”
“没啥，就是想说。”刘解放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做得很好。爸以你为荣。”
说完，刘解放转身回了屋。建业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前世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这一世，父亲终于说出口了。
上午，建业骑着自行车去公司了一趟。说是休息，但有些事情还是放心不下。马永盛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抬头看见建业进来，愣了一下。
“建业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没啥事。”建业在椅子上坐下，“永盛，晓梅怀孕了。”
马永盛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真的？太好了！建业哥，恭喜你！”
“谢谢。”建业笑了笑，“公司这边有啥事不？”
“没啥大事，都正常运行。”马永盛说，“建业哥，你安心陪嫂子，公司有我呢。”
建业点点头，站起来要走。马永盛突然叫住他。
“建业哥，”马永盛犹豫了一下，“那个……嫂子怀孕是大事，你多陪陪她。钱是赚不完的，家庭最重要。”
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永盛，你啥时候成哲学家了？”
马永盛挠挠头：“俺就是觉得吧，这些年你太拼了。该歇歇了。”
建业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马永盛的肩膀。这些年，确实太拼了。好在，现在一切都好了。
从公司出来，建业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慢慢走。冬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路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
这就是生活啊。平凡，但真实。
建业回到家的时候，林晓梅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择着菜。
“咋不多睡会儿？”建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了。”林晓梅笑了笑，“可能是心里有事。”
“啥心事？”
“没啥，就是觉得不真实。”林晓梅低下头，“建业，我有时候会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醒来啥都没了。”
建业握住妻子的手：“不是梦。晓梅，这一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晓梅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建业闭上眼睛，觉得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