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建业早早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发现父亲已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了。刘解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爸,您咋起这么早?”建业走过去。
刘解放看了他一眼:“睡不着,激动。”
建业笑了。看来父亲和他一样,昨晚都没睡好。
火车是上午九点的。建业提前买了卧铺票,带着一家人上了车。这是刘解放第一次坐火车,老人坐在铺位上,双手扶着把手,眼睛一直往外看。
“爹,您喝水。”林晓梅递过来一个茶缸。
刘解放接过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往外看。窗外,景色在飞速后退,田野、村庄、河流,一切都那么新鲜。
“建业,这火车跑得真快。”刘解放喃喃道。
“比汽车快多了。”建业说,“下午就能到北京。”
刘解放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建业能看出来,父亲眼底的那种期待和激动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林晓梅靠坐在铺位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建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
“不累。”林晓梅笑了笑,“建业,我真高兴。”
建业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前世他们没有这样的旅行,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一世,终于补上了。
刘晨趴在窗户边上,小手指着外面:“爸爸,那是大山吗?好高好高的大山!”
“是嘞,那是太行山。”建业说。
“爸爸,长城呢?长城在哪里?”
“等会儿就到了。”
刘晨兴奋得在车厢里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飘出老远。建业看着儿子活泼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前世他没能给晨晨一个完整的童年,这一世,他要把缺失的都补回来。
下午三点,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建业一手扶着林晓梅,一手牵着刘晨,刘解放背着个小包走在后面。一家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建业时不时回头看看父亲,生怕他走丢了。
“爸,您慢点。”
“没事,我还没老呢。”刘解放虽然这么说,但眼睛明显不够用了。火车站太大了,人太多了,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出了站,建业叫了一辆出租车。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打车,前世他可舍不得。
“师傅,去天安门。”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启动。刘解放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扶着门把手。建业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又是酸又是喜。
天安门广场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大。刘解放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那座城楼,嘴唇都在发抖。
“建业……”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建业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爸,我们进去了。”
一家人顺着人流往里走。林晓梅走得很慢,建业就一直扶着她。刘晨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开心得不行。
故宫太大了。刘解放看着那些红墙黄瓦,眼睛都不够使了。
“爹,您累不累?”林晓梅递过来一瓶水。
“不累。”刘解放接过喝了一口,“这辈子值了。”
建业在旁边听着,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前世父亲到死都没出过江城,这一世,他终于带着父亲来了北京。
第二天去的长城。
八达岭的山风很大,林晓梅挺着肚子走不快,建业就一直扶着她。刘晨精力旺盛,蹦蹦跳跳地往上冲,刘解放跟在后面,时不时喊一声“慢点”。
建业扶着林晓梅,慢慢地往上走。爬到一半,林晓梅实在走不动了。
“歇会儿吧。”
建业扶着她在一处台阶上坐下,回头看了看父亲。刘解放也停下来了,正站在城墙边看着远处的群山。
“爸,歇歇?”
刘解放摆摆手,继续看着远处。风很大,吹得他的中山装猎猎作响。
建业让林晓梅坐着休息,自己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停下。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
“建业。”刘解放突然开口。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建业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说这个。
“爸,您说这些干啥。”
刘解放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很复杂。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你不容易。”刘解放的声音很低,“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家,照顾我们这些人。爸都看在眼里。”
建业鼻子一酸:“爸,只要你们好,再辛苦也值得。”
刘解放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他转身,继续看着远处的群山。
建业站在父亲身边,看着这幅画面。前世他失去了太多,这一世,他终于把失去的都找了回来。
远处,刘晨的笑声隐隐传来。林晓梅坐在台阶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带着笑。
这就是幸福吧。建业想。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