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岔路口停下。司机说前面的路太偏僻，他不进去了。
林远付了钱，三个人下车。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四周都是荒草，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苏晚晴裹紧外套，警惕地扫视周围。
“这边。”小吴率先走向一排废弃厂房。
废弃工厂的铁门半挂着，进去是一间空旷的大厅。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阳光从破碎的窗玻璃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就这？”苏晚晴皱眉，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尘。
“暂时躲一下而已，又不是住酒店。”小吴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硬盘，“林哥，你来决定。这东西到底归谁？”
林远没接。他看着苏晚晴，又看看小吴，突然觉得特别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脑子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快要烧坏了。
“先看看里面是什么。”他说，“不然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苏晚晴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插上硬盘。屏幕亮起，三个人同时凑过去。
首先是一串串数字，像是某种编码。林远看不太懂，但苏晚晴的脸色变了。她滚动鼠标，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什么？”小吴问。
“虚拟观众账号。”苏晚晴的声音发紧，“每个账号都有对应的真人信息。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还有他们的观看记录、打赏记录、消费习惯。”
林远皱眉：“平台在偷用户数据？”
“不止。”苏晚晴点开一个文件夹，“你看这个。这些账号不是随机生成的，是专门针对特定人群‘定制’的。”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名单。政府官员、企业家、明星、学者……一排排名字往下滚。小吴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平台怎么可能掌握这些？”
“有什么不可能？”苏晚晴冷笑，“你们做直播的，每天研究用户画像，分析用户心理，连他们什么时候上厕所都知道。现在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他们在偷数据？”
林远没说话。他的目光盯着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心头一紧。那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某局的处长，之前还上过他的节目。
“他们在用这些假账号去讨好一些人，同时监控另一些人。”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只要在平台上说过话、点过赞、发过弹幕的人，他们的隐私都可能被记录、被分析、被利用。”
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远和小吴，眼神从未如此严肃。
“这不只是直播行业的问题，”她说，“他们是在用流量数据要挟整个社会。”
林远关上电脑。屏幕的光消失，大厅重新陷入昏暗。远处传来机器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转。
“现在你明白了？”苏晚晴看着小吴，“这东西必须曝光。哪怕会招来报复，也比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强。”
“你疯了吗？”小吴站起来，情绪激动，“你知道暴露之后我们会面临什么吗？魏德顺不会放过我们，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我看你是被吓破胆了。”苏晚晴寸步不让，“你之前为魏德顺做事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知道怕了？”
“你！”小吴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苏晚晴的手指都在颤抖。
林远挡在两人中间。他很累，但必须做出选择。
“先离开这里。”他说，“魏德顺的人随时会追来。”
“林哥！”小吴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不能让她乱来！这东西曝光，我们都会死！”
“活着又怎样？”林远甩开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插进小吴心里，“像现在这样活着，算活着吗？”
小吴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攥紧成拳。
苏晚晴转身向外走。林远跟上，走了几步回头看。小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走吧。”林远说，“跟不跟得上，你自己选。”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工厂。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小吴脸色大变，撒腿就跑。苏晚晴和林远对视一眼，也跟着跑了起来。
他们需要找下一个藏身之处。在被人追上之前。
但更重要的是，林远心里清楚——他们现在不是在调查一个丑闻，而是在撼动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而树的根系，早就扎进了这个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