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大亮。
那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位于城中村的老楼里。苏晚晴提前租下来的，租金便宜，地方偏僻，正好适合他们现在避风头。三个人进门后，小吴反手把门锁好，拉上窗帘，屋里顿时暗下来。
“先吃东西吧。”苏晚晴从包里掏出几个面包和矿泉水。
没人响应。林远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小吴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
“吃点东西。”苏晚晴又把面包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难以下咽。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从仓库劫持到拘留所审讯，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突然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小吴终于转过身。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硬盘，托在手里。金属外壳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光，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他的声音很低，“留着早晚惹祸。”
林远抬起头，看着那块硬盘。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让魏德顺穷追不舍，让赵鹏丧命，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它里面藏着清道夫系统的源代码，也藏着直播行业最黑暗的秘密。
“要不干脆曝光算了。”小吴又说，“反正咱们手里有证据，怕什么。”
“你说得轻巧。”苏晚晴冷笑一声，“上次是谁说要把证据交给媒体的？结果呢？报道还没发出去，赵鹏就动手了。现在魏德顺还在外面盯着，咱们一旦冒頭，随时可能被灭口。”
小吴被她说得脸色一沉，不再说话。
林远放下面包，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仅凭他们三个人的力量，真的能扳倒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吗？魏德顺只是其中一个棋子，他背后还有多少人、多少势力，他们根本不知道。
“晚晴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咱们不能蛮干。”
“那你想怎么办？”小吴问，“一直躲着？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远没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没人知道这几个小时前还差点丢掉性命。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被这个系统伤害的，只有咱们三个吗？”
苏晚晴和小吴对视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们想想，这五年，有多少主播被平台坑过？有多少广告商被虚假数据骗过？有多少普通用户被算法困住出不来？还有那些被网暴逼死的主播，他们的家人朋友……这些受害者，加起来有多少？”
“你想说什么？”苏晚晴问。
“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势单力薄，为什么不联合更多人？”林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人的力量也许不够，但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如果把所有受害者联合起来，一起发声，一起讨公道，那力量就不一样了。”
小吴皱眉：“说得容易。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这些人，就算找到了，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万一其中有魏德顺的卧底呢？”
“风险肯定有。”林远承认，“但总比现在这样被动挨打好。而且，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像咱们这样了解内情。有些人可能只是觉得不公平，但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名堂。如果有人告诉他们真相……”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远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点开，看清内容的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这里。——沉默的大多数”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那个神秘人，终于要出现了。
“怎么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异常。
林远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皱起眉头：“老地方？什么意思？”
“之前有一次，他约我在网吧见面。”林远说，“就是他把那个U盘给我的那次。”
小吴凑过来看完短信，脸色变得复杂：“这人会是谁？他怎么知道咱们的行踪？”
“不知道。”林远摇头，“但他既然主动联系，说明他想见咱们。不管是福是祸，总得去一趟。”
苏晚晴沉思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小吴呢？”林远看向小吴。
小吴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行，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走。一起去。”
次日清晨，城郊。
废弃的信号塔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铁架已经锈迹斑斑，塔顶的天线歪斜着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是城市的边缘，附近只有几栋废弃的厂房，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林远、苏晚晴、小吴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近，在信号塔下汇合。清晨的风很大，吹得杂草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小吴警惕地扫视四周，“荒郊野岭的，万一有诈怎么办？”
“来都来了，怕什么。”林远说。他的目光落在信号塔下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他背着手，站在塔基旁边，一动不动。
林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来了。”男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嘶哑。
“是你约我们来的。”林远停下脚步，“现在可以真面目了吧？”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他抬起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五十岁左右，梳着整齐的短发，眉头紧锁，嘴角下垂，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他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盯着林远，目光复杂难辨。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林远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
他认识这个人。
不只是在新闻里，不只是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三个月前，他还在赵鹏的办公室里见过这张脸——当时赵鹏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爸”，而这个人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看林远一下。
赵鹏的父亲。赵氏集团的前任董事长，赵德明。
“你……”林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德明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有预料。
“很意外？”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你以为'沉默的大多数'是谁？”
远处，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没人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