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林远手里滑落,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切断。
“他在附近。”赵德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找到我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至少有三四辆,从不同方向朝废弃信号塔驶来。林远眯起眼睛,看到打头的黑色商务车溅起一路尘土。
“走!”苏晚晴反应最快,拉住林远的胳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商务车在距离信号塔二十米的地方急刹车停下,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把信号塔下的四个人牢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剪裁精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深井。
赵鹏。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擦拭了一下,重新戴上。然后他迈步走进包围圈,目光在父亲和林远之间来回扫视。
“爸,”他的声音带着讽刺,“三年了。你躲了我三年,现在肯出来了?”
赵德明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小鹏,你回头吧。”
“回头?”赵鹏冷笑,“我为什么要回头?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拥有的?”赵德明的声音颤抖,“你拥有的,是毁掉无数人换来的!”
“那是他们活该。”赵鹏的语气变得冰冷,“弱者被淘汰,这是自然法则。”
林远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相同的血脉,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他想起赵德明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那个曾经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已经死了。
“你够了没有?”苏晚晴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林远前面,“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赵鹏瞥了她一眼。“苏记者。”他的语气轻蔑,“你的报道我看了,写得不错。只可惜,没有证据的东西,叫诽谤。”
“你——”苏晚晴咬牙。
“晚晴。”林远拉住她。他上前一步,直视赵鹏的眼睛。
“你想怎么样?”
赵鹏笑了。“我想怎么样?我想请我父亲回家。他年纪大了,在外面跑不安全。”他的目光转向赵德明,“爸,跟我回去。”
“不可能。”赵德明说,“除非你答应我,停止那个系统。”
“哪个系统?”赵鹏装傻,“您说的是‘清道夫’?还是‘注意力经济’?”
“你心里清楚。”
赵鹏摇头,眼神里带着怜悯。“爸,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毁掉这个系统,人们就会过得更好?不,他们会变得更孤独、更焦虑、更容易被控制。这是一个需求驱动的市场,不是我创造的。”
“你变了。”赵德明的声音带着痛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变了,因为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靠理想运作的。”赵鹏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流量就是金钱,金钱就是权力,权力就是一切。没有这些,你什么都不是。”
他转向林远,眼神变得锋利。
“至于你,一个过气主播,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林远直视他的眼睛,没有退缩。“我不能改变世界,但我可以阻止你继续害人。”
“就凭你?”赵鹏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有什么?几万个粉丝?一个过气的账号?还是——”他的目光落在赵德明手里的磁盘上,“那个老东西给你的破磁盘?”
“那不是破磁盘。”林远说,“那是证据。足以证明你这些年做了什么。”
“证据?”赵鹏大笑,“谁会信?一个失败者的片面之词?网友只会当你是在炒作,在翻车,在博同情。你忘了他们怎么骂你的了?”
林远的心被刺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没忘。”他说,“但这一次不一样。”
“是吗?”赵鹏抬手,保镖们蠢蠢欲动。他要动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都别动!”
所有人循声望去。小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的土坡上,手里举着一个硬盘。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响。
“我已经把硬盘里的内容上传到云端了!”他喊,“如果我出事,全世界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这份名单!包括你们所有做过的脏事!”
赵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向小吴的眼神像要杀人。
“你——”他咬牙,“你找死?”
小吴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仍然坚持不退缩。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赵总,我劝你冷静。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赵鹏冷笑,“你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吗?”
“我知道。”小吴深吸一口气,“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比命重要。”
林远心头一热。他没想到,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是小吴。
趁着赵鹏分神的间隙,林远冲过去拉起赵父和苏晚晴,往后退了几步。赵德明踉跄了一下,被林远稳稳扶住。
“走!”林远低声说。
但赵鹏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抬起手,保镖们立刻围上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至少有两辆警车。苏晚晴提前报的警,终于到了。
赵鹏脸色变了。他咬咬牙,恶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林远和小吴。
“走!”他下令。
保镖们迅速撤退,商务车发动,扬起一路尘土。警车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林远四个人。
赵德明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他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林远说。
警笛声还在响,但已经不重要了。赵鹏临走前那个眼神——愤怒、不甘,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让林远心里隐隐不安。
那不是放弃的眼神。
那是猎豹盯上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