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引着她往殿内走,沈清漪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产后未愈的身子本该卧床静养,方才又在石板上跪了那么久,此刻能站着已是极限。
殿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碧丝想要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落在各路眼线眼中,还指不定传出什么风声。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她的腿忽然一软,险些跪倒。守门的禁军想要伸手搀扶,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冰冷彻骨,竟让训练有素的禁军愣住了。
大殿内,新皇高坐龙椅,年纪轻轻却已有了帝王威压。他看着下方摇摇欲坠的女子,目光复杂难辨。
“陆夫人。”新皇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可知你今日之举,是在与整个朝堂为敌?”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跪下行礼:“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想为丈夫求一条生路。”
“求生路?”新皇冷笑一声,“陆家谋反,证据确凿。朕若是饶了他们,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陛下圣明。”她抬起头,直视天颜,“臣妾的丈夫没有谋反之心,这一点,臣妾可以用性命担保。”
新皇眯起眼睛:“你用什么担保?”
她咬唇,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面前的年轻帝王初登大宝,朝局不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更多的血流成河。
“臣妾以沈家血脉为质。”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若陆家有任何不轨之举,臣妾愿以命相抵。”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站在一侧的沈崇文面色大变,想要开口,却被新皇一个眼神制止。
“你是沈家的女儿。”新皇缓缓走下龙椅,负手而立,“用沈家的血脉来保陆家的命,不觉得荒谬吗?”
“臣妾嫁入陆家,便与陆家一体共命。”她不卑不亢,“但臣妾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陛下若是杀了陆家,便是杀了臣妾;杀了臣妾,便是断了沈家的一条血脉。沈相爷在这里,您大可以问问,他肯不肯。”
沈崇文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站出来:“陛下,小女无知,还请陛下恕罪。”
新皇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始终盯着沈清漪,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大殿内安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忽然,新皇笑了。那笑声意味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女子。”他重新走回龙椅,“朕可以给你这道金牌,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朕要你告诉朕,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沈清漪浑身一僵。她想过新皇会提各种条件,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陛下的话。”她定了定神,“臣妾的母亲是难产而死,臣妾出生时,母亲便……”
“朕知道她是难产而死。”新皇打断她,“朕问的是,她为什么难产而死。”
沈清漪心头剧震,猛地抬起头。新皇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臣妾……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新皇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朕的父皇驾崩前,曾对朕说过一些有趣的事情。其中一件,便与你母亲有关。”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沈崇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陆沉舟站在角落,目光闪烁。
“陛下。”沈清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亲去世时,臣妾尚在襁褓之中,什么都不知道。若陛下想知道什么,臣妾愿意去查。”
“查?”新皇冷笑,“你一个深宅妇人,能查到什么?不过朕可以告诉你,你母亲不是难产而死,而是被人害死的。”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沈清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若非用手撑着地面,只怕就要晕过去。
“陛下……”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此话当真?”
“朕没有必要骗你。”新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可以给你金牌,但你必须答应朕一个条件——查出害死你母亲的真凶,然后告诉朕。”
沈清漪跪在那里,心中翻江倒海。母亲去世多年,她一直以为那是天意难违,却没想到其中另有隐情。
“臣妾……遵旨。”
新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来人,把金牌给她。”
太监递上免死金牌,沈清漪双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局,却没想到会搭上这样一个约定。
“谢陛下隆恩。”她叩首,声音平静,“臣妾告退。”
就在她准备退出大殿时,新皇忽然又道:“陆夫人,朕听说你也是难产?”
沈清漪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陛下……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新皇意味深长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巧合。你母亲难产而死,你也难产……去吧,好好养着。”
她站在原地,心头涌起一阵寒意。新皇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臣妾告退。”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恭敬地退下。
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碧丝早已等在殿外,见她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夫人……”碧丝看到她手中的金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您成功了?”
沈清漪点点头,却无心多说。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新皇那些话在她心头久久萦绕不去。
母亲难产而死……难道不是意外?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只见陆衍之正向这边走来。他面色冷峻,步履匆匆,显然是得知消息后赶来的。
“清漪!”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将金牌递给他,“衍之,我们回家。”
他接过金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又何必……”
“我是陆家的媳妇。”她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坚定,“陆家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沉默片刻,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新皇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母亲难产而死,难道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