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室，烛火摇曳。
沈清漪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床边的铜盆里浸着染血的帕子，一盆又一盆的清水端进来，换成血水端出去。
张院判收回诊脉的手，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如何？”陆衍之站在床边，声音低沉得可怕。
“少爷，夫人产后失血过多，又在大殿上跪了那么久……”张院判捋着胡须，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但能否醒来，还要看她的造化。”
屋内静得可怕。稳婆已经退到角落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不敢出声。碧丝跪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来。
陆衍之握着妻子的手，那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一定会醒的。”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院判犹豫了一下，又道：“少爷，夫人身体底子本就弱，此次元气大伤，就算醒来，也需要长期调养，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陆衍之挥了挥手：“下去煎药。”
张院判躬身退下。屋内只剩下陆衍之和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女人。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陆衍之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药、擦身、说话……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碧丝端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他一口都没吃，只是偶尔喝几口水润润嗓子。
“清漪。”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你说过要与我并肩而立的，你不能食言。”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若非那微弱的呼吸，他几乎以为她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夫人刚生完孩子就跑去皇宫跪求免死金牌，这身子哪经得起这样折腾。”碧丝在一旁抹眼泪，“少爷，夫人她……”
“出去。”陆衍之打断她。
碧丝愣了一下，随即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陆衍之看着床上的人，眼神复杂。这三天里，他想了很多。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互相试探，想她在皇宫大殿外长跪不起的身影，想她说的那句“臣妾以沈家血脉为质”……
原来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不能失去她。
第三天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衍之靠在床边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手指微微一动。他猛然抬头，看向床上的人。
“清漪？”
沈清漪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她的声音虚弱至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衍之……孩子……孩子呢？”
他眼眶一热：“孩子很好，是女儿，很健康。”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女儿……好。”
“你先别说话。”他按住想要起身的她，“太医说你需要静养。”
“免死金牌……”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自问道，“陆家……陆家如何？”
“金牌拿到了，陆家没事。”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她这才松了口气，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就在她快要再次昏睡过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管家在门外喊道，“少爷，不好了！”
陆衍之面色一沉：“什么事？”
“老夫人听说夫人醒了，非要过来探望，还带着……还带着一碗参汤！”
他皱眉：“她来做什么？”
管家在门外低声道：“老夫人说，要亲自给夫人补身子。”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陆衍之看向床上的人，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依旧微弱，像是睡着了一样。
“让她等着。”他冷声道，“夫人需要休息。”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陆衍之再次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神复杂难明。老夫人这时候来探望，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目的？
外面隐隐传来争吵声，似乎是老夫人等得不耐烦了。
他充耳不闻，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只冰凉的手腕。腕间那只白玉镯子，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这些年从未离身。
“你放心。”他低声呢喃，“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手指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有醒来。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