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电磁干扰。哈。
才三秒钟,电波曲线就跳了四下,频率特别低,特别隐蔽呢,就像个壁虎悄悄爬墙似的。
林薇的手指头一下子就扣紧了鼠标,然后屏幕上的那些十六进制的数据就不动了。
“有人在摸我们外围的数据接口。”林薇的声音变小了,小声说,“不是强行进来,是用的那种很轻的指令,在试探我们刚才高算力运行后留下的热痕迹。”
顾铭的手立刻就按住了他腰上的东西。
沈锋就坐在一个铁椅子上,姿势都没怎么变哈。
他冷冷地看着那几条绿色的波形,手指头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了一下。
“让他们摸。”沈锋说。
林薇愣了一下:“不把断路器给切断吗?”
“切断了,就等于告诉他们,这里有东西。”沈锋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有点吓人,“深渊的这个‘幽灵’,他很小心。他拿不到核心的东西,所以就在等我们乱。我们越急,他就咬得越紧。”
顾铭听了很明白,于是说:“你的意思是,你想给他下个套?”
“不是下套,是喂东西给他吃。”沈锋站起来,走到一个长木桌子前,拿了支黑色的笔,在白纸上划了道横线,“信息分成三层:最下面是没用的,中间是带毒的硬骨头,最里面才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和顾铭:“深渊手里有当年‘掠食者’留下的破烂,但他们不知道怎么解码。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们到底把坐标定在哪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干,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来现场看;但是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看起来是对的,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答案——”
“他们就会把力气和钱,全都花在错误的地方。”顾铭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话。
“对。”沈锋的眼神好像有点凝重,“信息要分层。林薇,你现在写一个常规的内部研究简报,走国安三级学术共享网络提交。那条线上有两个地方早就被国外的人渗透了,国安一直在钓鱼,正好用得上。”
林薇立刻坐直了,键盘敲得劈里啪啦的响:“简报里写什么内容呢?”
然而,沈锋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好像在脑子里打开了一个战术推演沙盘。
黑色的沙盘上,太行山脉的样子和那段《高山流水》的音乐一下子就重叠起来了。
星图的岁差补偿计算特别特别精密,要是按照乾隆十五年的观星记录来算,算出来的点会落在太行山南边一个废弃的矿区;可要是把时间改成光绪末年,那真正的坐标就会往北偏四十二公里,进到一个悬崖峭壁中间的死峡谷里。
“把星图的岁差推算基准,改成乾隆十五年。”沈锋冷冷地说道,“结论就写:初步推演显示,护火盟藏宝的地方在太行山南麓,年代是明末清初为了躲避战乱藏东西的地窖。简报里再加一大堆复杂的地质采样数据和很专业的术语,把这个错误的结论给包装起来。”
“假的年代,假的坐标,真的地质学术语。”顾铭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真假假的,够深渊的那些专家团队在里面瞎折腾半个月了。”
“不光是简报。”沈锋又说,“从现在开始,我个人在网上查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换成太行山南麓。去查当地的县志、地质灾害报告、历史上的采矿记录。动静要搞大一点,要像一个学术狂人拿到了线索以后急着去证明的样子。”
林薇在屏幕上飞快地布置着警戒的网络:“明白!我在学术共享网络的端口外面放了十七个隐藏的‘挂钩’警报器。只要有人想对比这份简报里的岁差数据,或者想追踪查阅记录,警报就会悄悄地响起来。”
沈锋拉过了他的包,把桌上的那些扫描件重新收好了。
“动作要快。”沈锋说,“鱼上钩了,我们才能换下一盘棋。”
城东一栋高楼的写字楼里,顶层的办公室黑乎乎的。
“书记官”还是站在那个落地窗前面。
高频加密的通讯器响了一声,然后,“幽灵”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听起来有点着急。
“‘书记官’,抓到东西了。”幽灵报告说,“我们渗透在华北学术信息节点里的‘管道’,截到了一份国安内部刚流通的阶段性研判简报。签名是沈锋和钱老的研究小组的。”
“念。”书记官就说了一个字。
“简报显示,沈锋用一种古籍律法比对,重新算了星图岁差。他们把坐标基准定在了乾隆十五年,推测藏宝的地方在太行山南麓的平顺县境内,跟一个明末清初的地下结构有关系。”
幽灵停了一下,又说:“另外,我们监测到沈锋的个人账户在过去两小时内,经常访问太行山南麓的地质数据库,甚至还查了当地八十年代的采矿图纸。他的行为模式完全符合这个结论。”
黑漆漆的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书记官轻轻的呼吸声。
他手里拿着那枚黑色的棋子,手指在棋子冰冷的壳上慢慢地划着。
“乾隆十五年……”书记官低声念叨了一句。
突然,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特别刺耳,像是在沙子地上拖铁一样。
“沈锋把我们当傻子。”书记官的声音很冷。
通讯器那头的幽灵很吃惊:“您觉得简报是假的信息?”
“深渊手里的残卷虽然碎了,但‘掠食者’当年在西山缴获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护火盟重新定星图,是在光绪二十四年!”书记官的眼神里都是阴狠,“乾隆十五年的星盘角度,跟光绪年间差了半个宿位!沈锋这种能把古典律法当密码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那是烟雾弹?”幽灵的声音紧张起来了,“我马上切断那个节点,防止暴露——”
“蠢货!别动!”书记官马上喝止了他。
他走到棋盘前面,把那颗黑色的棋子重重地按在了棋盘中间。
“他放烟雾弹,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有人在看他。”书记官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但他越是想藏,就越证明他手里拿着真东西!他故意把我们往太行山南麓引,那真正的目标,一定在南麓的相反方向,或者……更深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装作上钩了。”书记官冷酷地命令道,“派两个外围的学术中介,去网上数据库交叉检索乾隆十五年的星图记录,顺着他的思路去查太行山南麓。给沈锋一种‘我们被他骗了’的错觉。”
“明白。那我们的核心力量呢?”
“盯着他的实际路线。”书记官的声音压得很低,“沈锋可以造假论文,造假检索记录,但他只要动用国安的装备,只要派人进山,脚印是踩在泥里造不了假的!不要管他在网上查什么,盯死他身边的那个国安女人!”
通讯挂了。
书记官转过身,看着窗外城市密密麻麻的灯光,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残忍的笑。
老狐狸和年轻猎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呢。
太行山边缘的安全屋里。
警报器的红灯突然闪了三下,一点预兆都没有。
林薇猛地抬头:“来了!三个境外的中转IP,通过香港和法兰克福的代理服务器,正在疯狂地查乾隆十五年的清代钦天监观测记录!他们还在试着交叉验证我们简报里提到的平顺县采矿图纸!”
顾铭一步就走到了屏幕前,看着那几串被抓到的追踪轨迹。
“他们信了。”顾铭冷冷地说。
“不,他们半信半疑。”沈锋靠在桌子边上,神情很冷静,冷静得吓人,“深渊的头脑不简单,他能看出简报里的时间问题。但他越觉得这是烟雾弹,就越会用排除法,把南麓划掉,去反方向推算别的区域。”
沈锋抬手在地图的北边重重地点了一下。
“而我们要去的真正的核心点,正好不在南边,也不在北边,就在这片最不显眼的太行山腹地——七零三退役国防工程遗址。”
顾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沈锋:“信息战的障眼法已经成功了,现在必须抢时间。不能等深渊反应过来。”
“对。”沈锋的眼神很坚决,“开始第二阶段。启动实体掩护。”
顾铭一点都没犹豫,伸手就拿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打给了上级。
“我是顾铭。申请启动‘清查十六号’预案。”顾铭的声音很干练很冷,“以国安部和国家文物局联合办案的名义,向晋冀交界的地方政府发红头文件。组建一支‘低敏感度地质与文化遗迹联合普查队’,对太行山腹地七零三区域进行例行踏勘。”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回应,然后是盖章的声音。
有了这层官方的身份,任何人员调动、装备运输、封山,都会变得很正常,甚至能直接调动当地的警察和勘测设备。
沈锋看着顾铭挂断了电话,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了一厚沓手写的高维地形推演图,递给了顾"铭。
“这是我刚才用推演系统算出来的三条路线。”沈锋的声音很严肃,“七零三工程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废弃的深山地下设施,山里面的水文结构特别复杂,加上当年护火盟设置的物理机关,危险程度比想象中高得多。”
顾铭接过图纸,仔细看着上面用黑笔标的密密麻麻的危险区和盲区。
“你不和我一起进山吗?”顾铭听出沈锋话里的安排了。
“我现在不能动。”沈锋指了指自己,“深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只要我的车离开市区,或者我的身份证出现在太行山周围的卡口,他们的警惕等级马上就会拉到最高。我必须留在后面,继续在图书馆和网上扮演那个‘找错方向的狂热学者’。”
沈锋看着顾铭的眼睛,语气很沉重:“你带队先进去,以普查的名义找到入口。而我,要在后方做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继续挖出‘焦尾’的真实身份。当年背叛护火盟的人,肯定在今天的体系里留下了痕迹。不拔掉这颗钉子,我们就算拿到国宝,也运不出来。”沈锋的眼神冷得像刀子,“第二,我会在这里,全程用战术推演系统监控你们的进山路线。你们走过的每一步,遇到的每一个变化,我都会在沙盘里同步推演,给你提供实时的反制方案。”
顾铭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台灯的冷光下,他的脸有点白,那是连续高强度用战术推演系统造成的精神消耗。
可他的眼睛,却像两团在寒夜里燃烧的火,又冷又热。
“好。”顾铭没有说一句废话,把推演图纸折好塞进了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
她利落地扣上防弹衣的扣子,咔哒一声拉动了枪栓,把手枪放进了大腿侧面的战术枪套里。
“我带一队人先去探探路。”顾铭走到重型铁门前,手放在了门把上。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真正的危险,等我们摸到真实坐标的那一刻,才会真正开始。”
沈锋站在冷光台灯下,看着她推门走进了下着雪的黑夜里,缓缓合上了手里的黑皮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