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头，沈清漪靠坐在榻上，面色仍带着产后未愈的苍白。碧丝端来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袅袅升起。
“先不喝。”她摆摆手，目光落在碧丝脸上，“我让你办的事，可有进展？”
碧丝会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奴婢按您的意思，派人去了太医院调取旧档案。另外，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绿萼，奴婢也找到了，她现如今在城南的庄子上住着。”
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问她了？”
“问了。”碧丝犹豫了一下，“绿萼说，当年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只知道夫人临盆前几日，曾有人暗中潜入过相府的药房。她还说……夫人生产时稳婆临时换过一人，只是那稳婆后来不知去向。”
沈清漪手指微微收紧。外人皆道母亲是难产而死，却不想其中竟有这许多关节。
“夫人，相爷那边来人了。”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
沈清漪眼神一凛：“来的什么人？”
“相爷身边的周管事，说有要事求见夫人。”
周管事是沈崇文的心腹，无事不登三宝殿。沈清漪略一思量：“请他到花厅候着，我稍后便去。”
花厅内，周管事恭恭敬敬地站着，见沈清漪进来，忙行了一礼：“老奴见过夫人。”
“免礼。”沈清漪在主位坐下，“父亲派你来，所为何事？”
周管事左右看了看，沈清漪会意，挥手让下人退下。
“相爷让老奴带话。”周管事压低声音，“相爷想见夫人一面。”
“父亲要见我？”沈清漪挑眉，“直接来侯府便是，何必通过你传话？”
周管事苦笑：“相爷说，夫人若是方便，午时三刻在城西的醉月楼相见。相爷说，有些话，在侯府说不方便。”
沈清漪心中冷笑。在侯府说不方便，分明是怕陆衍之的人盯着。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道，“回去告诉父亲，我会准时赴约。”
醉月楼是城西最有名的茶馆，来往的多是些达官贵人。天字号包间设在二楼尽头，平日里极难预订。
午时二刻，沈清漪提前到了。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每当她紧张或思考时，便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
“夫人，相爷到了。”碧丝在门外轻声提醒。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门被推开，沈崇文迈步而入。他仍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锦袍，留着整齐的长须，看起来精神矍铄，完全不像年过五旬之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垂手而立。
“你们下去吧。”沈崇文挥了挥手，小厮们会意退下。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清漪来了。”沈崇文在主位坐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坐。”
沈清漪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父亲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怎么，跟为父说话，都不肯喊一声父亲了？”沈崇文叹息一声，“清漪，你可知此次你闯了多大的祸？为父在朝堂上为你说了多少好话？”
“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垂眸，声音平静。
“该做的事？”他冷笑，“你可知因为你，陆家现在更加嚣张了！你这是在帮敌人！”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父亲，女儿不认为陆家是敌人。”
沈崇文面色一沉：“你……你现在翅膀硬了，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
“父亲误会了。”她摇头，“女儿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他皱眉：“什么问题？”
“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包间内瞬间安静。沈崇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窗外传来街道上的喧闹声，与屋内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沈崇文忽然笑了，只是那笑让人毛骨悚然：“清漪，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您的权势？沈清漪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女儿明白了。”她站起身，“若父亲没有别的交代，女儿先告退。”
“去吧。”沈崇文摆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离开醉月楼，沈清漪直接回了侯府。一进门，碧丝便迎上来，面色苍白：“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
“太医院的旧档案……被人动过了。”碧丝低声道，“奴婢派人去调取时，发现有些卷宗明显被人翻动过，而且……而且当年给夫人母亲诊脉的李太医，现任刑部尚书的夫人，是同胞姐妹。”
沈清漪脚步一顿。李太医，刑部尚书……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还有一事。”碧丝犹豫着要不要说。
“说。”
“奴婢今日去太医院时，碰巧看到张院判身边的药童。那药童奴婢认得，正是当年给夫人母亲开安胎方的那个。后来他不知为何离开了太医院，没曾想竟是被张院判收留了。”
沈清漪眯起眼睛。张院判……他究竟知道多少？
“先回房。”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大步朝内院走去。
刚踏进院子，远远便看见柳如烟站在廊下，正与一个丫鬟说着什么。见到沈清漪回来，柳如烟急忙低头行礼，恭敬地退到一旁。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进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碧丝这才开口：“夫人，您说相爷今日见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清漪在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面容，“他是来试探我的。想知道我知道了多少，也想看看我会不会倒向陆家。”
“那您……”
“我？”她冷笑一声，“我告诉他，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我还告诉他，陆家不是敌人。”
碧丝大惊：“夫人，您这话若是传到相爷耳中……”
“传到便传到了。”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既然要试探我，我便让他试探便是。总有一天，我会查出真相。”
窗外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