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凉，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沈清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叠厚厚的纸，那是碧丝连夜整理出来的调查结果。
“夫人，您先喝口热茶。”碧丝将茶盏放在书案上，看着沈清漪消瘦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沈清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纸上，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碧丝，你再仔细说说。”她终于转过身来，面色凝重地在书案后坐下，“李太医……真的告老还乡了？”
碧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奴婢亲自去太医院查的，不会错。李太医五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现住在江南老家。另外，奴婢还查到一件事——”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说。”
“李太医的妹妹，也就是现任刑部尚书夫人，与陆指挥使有些往来。”
沈清漪的手指一顿：“什么往来？”
“具体奴婢没查到，但据说……陆指挥使曾秘密见过刑部尚书夫人一面。”
这个消息让沈清漪的心沉了下来。刑部尚书是陆沉舟的人，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可她没想到，这层关系竟然会延伸到母亲的案子上来。
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与陆家有关，她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一切只是猜测。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刑部尚书夫人与李太医的关系只是凑巧，也许陆沉舟见她是另有原因。
“夫人，您在想什么？”碧丝轻声问道。
“我在想……”沈清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许我该亲自去江南一趟。”
“夫人！”碧丝惊呼，“您的身体才刚好一点，怎么能舟车劳顿？更何况江南路途遥远，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我等不了了。”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母亲死了十九年，我等了十九年。现在线索就在眼前，你让我怎么安心坐在这里等？”
碧丝还想再劝，却见沈清漪已经转身朝内室走去。她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碧丝，去准备一下。”沈清漪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我要轻装简行，带两个人就够了。”
“是。”碧丝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夫人，那……要不要告诉侯爷？”
沈清漪的动作一顿。告诉陆衍之？他会同意吗？
“暂时不必。”她淡淡地道，“等我到了江南再说。”
碧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她打开妆台下的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和银票。既然决定了要查，那便一刻也不能耽误。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清漪以为是碧丝去而复返，头也不抬地道：“准备好了？”
“没有。”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清漪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缓缓转过身，只见陆衍之正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她手中的包袱。
“你要去哪里？”他迈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沈清漪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回来，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自己收拾行李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
“衍之……”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会这时候回来？”
“府里出了点事，我回来处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说要准备什么？你要去哪里？”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我想去江南。”
“江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去江南做什么？”
“李太医告老还乡，住在江南。我想亲自去找他，问清楚当年给我母亲诊脉的事。”
陆衍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母亲的事……你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是。”她点头，“碧丝查到李太医的妹妹是刑部尚书夫人，而刑部尚书是你父亲的人。这其中的关联，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刑部尚书周德昌表面中立，实则早就被他父亲收买。若真要追究起来，这条线确实指向陆家。
“你在怀疑我？”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不是在怀疑你。”沈清漪摇头，“我只是在查真相。如果我母亲的死真的与陆家有关……衍之，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陆衍之沉默了。他理解她的心情，换作是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江南此行凶险，她的身体才刚好，怎么能经得起长途跋涉？
“清漪，你可以查案，但不必亲自去江南。”他上前一步，试图说服她，“我派人去，一样可以问到你想知道的事。”
“不一样。”她摇头，“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才能问出来。李太医若是受人指使，别人去问，他未必会说真话。但若是我这个苦主的女儿亲自去……”
“你这是在冒险。”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的身体才刚好，怎么能舟车劳顿？更何况江南路远，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
“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总好过在这里坐立不安地等消息。”她的语气同样坚定，“衍之，我等了十九年，不能再等了。你明白吗？”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就，用那种清醒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如今，她的眼神依旧清明，只是多了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正如当初在皇宫大殿外，她执意长跪不起一样。一旦她决定了的事，便没有人能改变。
“要去也可以。”他终于开口，“我陪你一起。”
“你？”她愣住了，“你事务繁忙，怎么能陪我一起去江南？”
“事务可以交给萧寒。”他淡淡地道，“你的事更重要。”
沈清漪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以为他会反对，会想办法阻止她，却没想到他会选择陪她一起去。
“你……你真的愿意陪我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过，你的事更重要。”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而且，我也想看看，李太医到底知道些什么。”
沈清漪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弟弟之外，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了。即便是父亲，也只会利用她，而不是真正关心她。
“衍之，谢谢你。”她低声道。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他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包袱，“先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安排行程。明日一早出发。”
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也许，调查真相的路会很艰难，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