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破败的庄子隐没在密林深处,只有一轮冷月透过破旧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
沈清漪独自坐在屋内的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子。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每逢大事,她总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明天就能抵达江南,找到李太医了。那位告老还乡的老院判,或许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若非她一直留意,几乎听不见。紧接着,一道身影轻盈地翻窗而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小姐。”萧寒站在屋子中央,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蛛网,最后落在沈清漪脸上,“我知道你在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沈清漪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三番两次出现在她面前,救过她的命,但她从不相信巧合。“所以呢?”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必须保证,听完之后不要冲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月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与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点了点头:“你说。”
萧寒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开口:“你母亲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了毒。”他顿了顿,“下毒的人,是陆沉舟。”
此言如同晴天霹雳,沈清漪整个人都僵住了。尽管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继母的阴谋、父亲的漠视、后宅的倾轧——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陆沉舟,那个她如今该唤作公公的人,竟然与母亲的死有关?
不可能。她第一时间否定这个念头。但萧寒的表情不像在说谎,而这些日子以来调查到的线索,确实都指向了一个她不愿承认的方向。
“陆沉舟当年想拉拢你父亲,”萧寒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以为你母亲治病为由,要挟你父亲为他做事。你父亲是首辅,手握重权,陆沉舟需要他这张牌。但你母亲性子烈,不肯妥协,于是他便……”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清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否则她怕自己会当场崩溃。母亲……竟然是被人害死的?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公公,被衍之的亲生父亲?
这个消息太沉重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有证据吗?”她的声音颤抖,却强行稳住。作为沈相的女儿,她早就学会了在最崩溃的时候也要保持冷静。
“有。”萧寒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发黄的信,“李太医临死前给我留下一封信,记录了所有真相。只是这封信现在在陆沉舟手中,我一直在找机会夺回来。”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萧寒说的是真的,那陆沉舟就是她的杀母仇人。而萧寒与陆家有仇,此时告诉她这个消息,用意再明显不过。
“因为我需要盟友。”他苦笑,“我想扳倒陆沉舟。而你,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她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讽刺。她与萧寒之间,只有交易,没有任何信任可言,“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这是你设的局呢?”
“沈小姐,”萧寒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与陆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非如此,我何必冒这么大的险来救你们?那日在林中,若非我及时带人赶到,你和陆衍之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沈清漪沉默片刻。是的,萧寒确实救过她的命。但救命之恩与血海深仇之间,并不能简单地划等号。
“仅凭一封信,仅凭你的片面之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就要我与自己的夫君为敌?”
“夫君?”萧寒冷笑,“他是陆沉舟的儿子。陆沉舟害死你母亲的时候,他可曾手软?那时候他才多大?不过几岁的孩童罢了。”
“那是上一辈的事。”她别过头,不愿让萧寒看到自己眼中的动摇。
“哪里不同?”萧寒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就因为他对你好?你可知道,陆沉舟为了掩盖真相,这些年杀了多少人?李太医只是其中一个。若非我事先得到消息,提前将他送出京城,他也早已成为陆沉舟的刀下之鬼。”
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萧寒脸色大变:“有人来了。”
“衍之?”沈清漪皱眉,不可能,他明明在另一间屋子休息。下午他中了箭,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也需要好好休养。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是低沉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门被推开,陆衍之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地看着屋内的两人。他的目光在萧寒脸上一扫,最后落在沈清漪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压抑着雷霆万钧。
沈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