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陆沉舟站在阴影中，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耳边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沉默了太久，久到沈清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不错，李太医是我杀的。”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原因，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陆衍之上前一步，挡住了沈清漪的半边身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清漪心头一暖——即便在这种时候，他首先想到的还是护着她。
“父亲，”陆衍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陆沉舟抬眸，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漪身上：“当年你母亲的病，确实有人下毒。但下毒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沈清漪攥紧袖中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否则她怕自己会当场晕过去。
“当今圣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寒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陆指挥使这话，倒是有趣。你说圣上是凶手，可有证据？”
“自然有。”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块明黄色的绢帕，“这是当年李太医临死前留下的血书。他被迫给沈夫人下毒，事成之后，圣上要杀人灭口。他侥幸逃脱，却被我的人找到。”
他展开绢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楷，末尾还有一处触目惊心的血红指印。
沈清漪接过，只看了几行，便觉得天旋地转。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圣上如何忌惮沈相势大，想通过沈夫人来要挟他。李太医被逼无奈，在药中动了手脚。而圣上担心事情败露，先后除掉了包括李太医在内的多名知情者。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陆衍之及时扶住，她险些跌坐在地。
圣上，那个在朝堂上永远带着三分笑的天子，那个用一道圣旨将她指婚给衍之的九五之尊，竟然是害死母亲的真凶？
这太荒谬了。
“圣上为何要通过我母亲来要挟父亲？”她强撑着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因为你是沈相唯一的嫡女。你母亲若是出了事，沈相必定方寸大乱。圣上要的，就是让他乱了阵脚，好趁机收回权力。”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对我父亲下手。”
“那是因为你母亲比你父亲更聪明。”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她发现了圣上的意图，宁死不从。圣上一怒之下，便下了杀手。”
屋内陷入了死寂。
沈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样子——温柔、端庄，永远带着三分笑。可是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容貌了，只记得母亲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原来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她的人，是当今圣上。
她该恨谁？恨圣上？恨陆沉舟？还是恨自己的父亲？
不，都不是。她最该恨的，是自己的无能和愚蠢。这十九年来，她竟然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的，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衍之，”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走。”
“去哪里？”
“回京。”她看向陆衍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圣上既然对我们动手了，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回去，查清楚一切。”
陆衍之点头，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下人匆匆闯入，打破了室内的沉闷气氛。
“少爷，不好了！”下人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京城传来消息，圣上……圣上要召见您和夫人，说是有要事相商！而且……而且圣上还说要带上小小姐！”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陆衍之松开沈清漪，转身上前一步：“什么时候的消息？来的是什么人？”
“是……是宫里的王公公亲自来的。”下人定了定神，“说是圣上有旨，必须立刻回京。小的不敢耽误，赶紧来报。”
陆衍之眉头紧锁。圣上突然召见，还要带上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回头看向沈清漪，她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眶仍微微泛红。
“先回京。”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其他事以后再说。”
沈清漪点头。她知道，眼下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圣上的召见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博弈，还远没有结束。
一行人连夜启程，赶回京城。而那封泛黄的信件，被陆衍之贴身收好，压在了最深处。
车厢里，沈清漪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脑海中一片混乱。
母亲是被当今圣上下毒害死的，而这个真相，竟然被陆沉舟隐藏了二十年。
她想起新皇曾要求她查出真凶并告诉他，想起圣上驾崩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五皇子是他亲生儿子，不要伤害他。还有圣上遗诏未及宣完便驾崩，储位之争再添变数。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而她，不过是这个阴谋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在想什么？”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转过头，看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在想……”她顿了顿，“圣上为什么要召见我们。还有我们的女儿。”
他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