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大屏上的数据流还在疯狂跳动，像是一群发了疯的蚂蚁在爬。
陈默没动，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数字：9,850,000。
这数字看着挺唬人，但离真正的“门槛”还差那么一口气。不是钱不够，是心还没定。
他闭上眼，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隐隐发烫。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发炎，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试图撬开他的意识，往里塞进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代码。
“老板，气运值卡在这儿三天了。”林小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有些焦躁，“系统后台显示，只要心境突破，就能解锁最后一层权限。可你这‘心境’到底是个什么鬼？难道还得给你颁个‘最佳好人奖’才行？”
陈默没理她的调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节奏很稳。
前世他是个只会看报表的区域经理，这辈子却成了跟高维生物玩命的天命者。那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囤够吃的喝的，怎么不被饿死。现在呢？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向正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周慕白。
“小七，把系统底层协议调出来。”陈默说道，“我要看Lv1到Lv6的所有解锁日志。”
“你要干嘛？那是核心机密……”
“照做。”
林小七撇撇嘴，手指在义肢键盘上飞快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七道光柱在遗迹中央的控制台上亮起。
第一道光柱灰扑扑的，上面写着【基础囤货】。
第二道光柱泛着微蓝，标注着【晶核交易】。
第三道……直到第七道，那原本应该是【本源拆解】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小字在闪烁：【条件未达成】。
陈默凑近了些。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一次层级解锁，都不是因为系统心情好，而是因为他自己变了。
Lv1的时候，他只想苟命，所以系统只给粮油副食。
Lv2的时候，他开始接触强者，有了初步的立足之地，系统才给了晶核兑换。
到了Lv4，他不再只是商人，开始介入纷争，甚至有了守护弱小的念头，异能碎片才随之而来。
这不是升级打怪的游戏套路。
这是一张网。一张由鸿蒙星盟战败派系编织的网，专门用来筛选那些能承载“气运”的人。
“周教授。”陈默突然开口。
周慕白头都没抬，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显微镜：“我在算轮回公式。高地那帮老东西献祭了三千人，但这还不够。观测者在催熟火种，就像农民催熟西瓜一样，用激素，用暴力。”
“你知道为什么Lv7迟迟不解锁吗？”陈默问。
周慕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因为你在依赖它。”
陈默笑了。
“对，我在依赖它。”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每次动用时空回溯，这疤痕就疼一次。每次大额返利，系统就会在我耳边放我爸妈的声音，问我缺不缺爱，要不要更多。它在诱导我，让我觉得只要有系统，我就能赢。”
“但真正的赢家，从不靠外挂。”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说道：“系统零，我在问你一句。如果我放弃所有返利，拒绝所有高阶道具，只用最基础的物资和人心去对抗观测者，你能给我Lv7的权限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停滞，紧接着，一行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像是有人用血写上去的一样：
【七层非赐予，乃试炼终考。】
【门槛唯一：舍弃依赖。】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货架。那里摆满了各种昂贵的药剂、武器、甚至能改变规则的火种碎片。
“小七，把这些东西的价格，全部清零。”
“啊？”林小七愣住了，“老板，你疯了？这可是能换回半座基地的资源！”
“我说，清零。”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从今天起，超市不再是一个生意场所，而是一个避难所。谁有难处，拿命来换也行，拿真心来换也行，就是不许拿气运换。”
“还有，把‘羁绊名额上限’的规则改一下。不设上限。只要这人心里装着别人，不管他是S级还是普通人，都能成为我的羁绊。”
林小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板，你这是要破产啊！而且……这符合逻辑吗？系统会答应吗？”
“它会答应的。”陈默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掌按在感应区，“因为这才是‘人性’该有的样子。贪婪让人强大，但无私才能破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系统界面猛地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行为违背利益最大化原则。】
【警告：这将导致收益大幅降低。】
【是否确认？】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按下【确认】。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刷过全身。右眼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感。仿佛有一层厚厚的玻璃罩被打破了，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风声的呼啸，听到远处尸潮的低吼，甚至听到了无数幸存者心中微弱却坚定的呐喊。
【叮！】
【心境突破判定通过。】
【硬性指标核查中……】
【超市规模：达标。】
【高阶羁绊数量：达标（已突破原有上限）。】
【累计气运总量：达标。】
【火种解析数据：待补充。】
只差最后一步。
地核本源火种的完整解析数据。
“周教授！”陈默大喊一声，“定位模型好了没？”
周慕白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刚拓印下来的石板碎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好了！根据石刻记载和初代火种的共振频率，地核入口就在遗迹下方三百米处。那里有一个天然的能量节点，只要启动‘本源探测仪器’，就能采集到完整的数据样本！”
“仪器在哪？”
“在我的实验箱里，刚才为了抗住影子的攻击，差点被震碎，但我修好了。”周慕白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箱子，“只要插上电源，三分钟就能出结果。”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货架。
他要上架最后一件商品。
一件没有任何价格标签的商品。
【上架商品：地核本源探测仪（原型机）】
【功效：精准定位并提取地核火种核心数据】
【价格：免费赠送】
【备注：仅限本次紧急任务使用，用完即毁。】
设置完毕。
几乎在同一秒，隐士长老团的频道炸开了锅。
“陈老板，你这是……”
“拿去用。”陈默淡淡地说道，“别废话，赶紧装到无人机上，送到遗迹地下三层。”
就在这时，整个遗迹剧烈震动起来。
轰——！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
【来源：遗迹外围！】
【数量：无穷无尽！】
林小七脸色煞白，死死盯着监控屏幕：“老板！影子疯了！他把所有的灰烬生灵和虚空督军都调来了！它们在往遗迹门口冲！秦烈和红蝎那边……撑不住了！”
陈默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是观测者的反扑。
既然无法从内部瓦解他，那就从外部强行打断他的进程。
“小七，防御屏障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分钟！能量储备已经见底了！”
“十分钟够了。”陈默抓起桌上的探测仪，塞进背包，“周教授，准备接收数据。秦烈他们拖住敌人，我们在这里完成最后的解析。”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里传来的画面。
秦烈的冰枪已经布满了裂纹，红蝎的双刀卷刃，两人背靠背站在废墟中，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黑影。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来吧。”他低声说道，“看看是你的力量大，还是我的心意硬。”
他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通道，脚步坚定。
身后，林小七正在疯狂调试设备，周慕白则在一旁紧张地记录着参数。
而在遗迹之外，天空中的光斑骤然收缩，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
那只眼睛注视着下方的一切，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收割。
陈默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背包里的探测仪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