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水滴还在响,一滴一滴落在何涛的肩膀上。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汽。左耳的耳钉贴着皮肤,有点温热——还好,空间异能没受影响。
队伍第三次停下。每走三十米就停一次,每次安静五分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没人说话,只用手势往后传:蹲下、关灯、手放在枪上。新兵这次没发抖,但眼神太亮,像开了灯一样。何涛顺手把他的头盔面罩往下压了压。
“别露光。”他低声说,“敌人不瞎,但他们懒。他们以为我们会急着往外冲,所以把人埋在东口等我们撞上去。但我们偏不走那边。”
他看了眼手表,又摸了摸耳钉。时间差还在。秦铮那边传来的信号开头是“目标已提前行动”,说明敌人的指挥至少慢了七到十分钟。这点时间不够打赢,但够演一场戏。
“爆破组。”他招了下手。
两个人猫着腰跑过来,背着小炸药包,脸上全是汗和泥。
“还记得中段那堵断墙吗?就是我们炸开的那处。”
“记得。”
“现在回去,在原来的地方弄出点动静。不用真炸,假装我们在里面卡住了。堆些碎石头,留个半塌的口子,再放一台老式信号转发器进去,让它一直发心跳信号,就像有人在慢慢爬。”
爆破手笑了:“明白了,让他们以为我们被困住了。”
“对。让他们盯着东边浪费时间。”何涛站起来,“主力从西边的排水管走。那里十年前就被废弃了,地图上都没标,巡逻机不会扫。缺点是窄、臭、全是水。谁要是受不了,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动。
“好,没人退,那就干到底。”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队伍跟在他后面,贴着墙根前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隧道中段的岔口。左边是刚才炸开的断墙,右边是一扇锈死的铁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西区排水主道 禁止入内”,字已经快看不清了。
“撬开。”
扳手砸上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裂开一条缝。一股热气冲出来,带着铁锈味、烂泥味,还有腐臭味。几个人下意识捂住鼻子。何涛反而深吸了一口。
“味道越重,越安全。这种地方,连老鼠都不来,更别说无人机了。”
他第一个钻进去。管道不到一米二宽,头顶一直在滴水,脚下是黑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咕嘟响。他低着头,肩膀蹭着管壁,左手摸着耳钉,右手握着枪,眼睛看着夜视仪里的一片绿光。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架检修梯。何涛抬手,队伍停下。他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除了水滴声,什么都没有。
“上。”
一个接一个爬上梯子。出口是个塌了一半的通风井,顶上盖着块生锈的铁皮,缝隙里透进一点天光。何涛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一片废墟,到处是碎砖烂瓦,三辆改装越野车埋在里面,只露出轮胎和天线。
“就是这儿。”他跳下去,拍了拍车身,“兄弟们,你们藏得真深。”
队员们开始清障。二十分钟后,三辆车都启动了。电磁屏蔽打开,车灯灭,引擎调到最低声音。何涛坐进驾驶座,副驾扔来一瓶水,标签已经磨没了。
“喝一口?”他问旁边的人。
“您先。”
“我不渴,就想看看你敢不敢接。”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递过去,“别装客气。我们现在不是什么精英,是钻下水道的老鼠。老鼠讲礼貌,早被猫吃了。”
那人接过水,喝了一口,笑了。
“出发。”何涛挂挡,“南侧盲区,敌舰停泊点。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捣乱的。打一枪就跑,别贪心。”
车队慢慢驶出废墟,贴着倒塌的围墙移动。远处基地方向还有爆炸声,火光一闪一闪。何涛知道那是秦铮在撑场面——炸几个假目标,让敌人以为基地还在抵抗。
“老秦啊老秦,”他小声说,“这次算我欠你一顿真的,不是拿消毒液兑的。”
五十分钟后,他们到了预定位置。前方三百米是敌人的临时停泊区,六艘突击舰围成一圈,外面有一层淡蓝色的侦测光网,任何人靠近都会报警。巡逻机不多,看来敌人觉得这里安全,放松了警惕。
“高压气罐还有几个?”
“三个。”
“拿两个出来,绑上金属板,做成滑行装置。等会儿从西边推过去,制造有人移动的假象。他们一派巡逻机过去查,我们就趁机摸到最近的船下面。”
“第三个呢?”
“留着应急。万一我想冲进去打架,还能当推进器用。”
没人笑,但气氛轻松了些。
十分钟后,两个裹着金属板的高压气罐被悄悄推出掩体,在侦测区边缘轻轻一碰,开始慢慢滑动。光网闪了一下,没报警——速度太慢,系统可能以为是风吹的。
等了三分钟,两架巡逻机果然调头往西飞去。
“走!”
何涛带头贴地快跑,其他人紧跟。三百米,不到一分钟就到了。他们躲在最南边一艘突击舰下面,腹部装甲离地两米,刚好藏人。
“电磁脉冲雷,一个就够了。”他低声说,“装在主控接口附近,定时三十秒。炸完马上撤,别回头看。”
队员迅速操作。何涛靠着冰冷的船体,抬头看着那层蓝光网,心想这东西要是能当蚊帐就好了。
“好了。”
“撤。”
他们退回五十米外的掩体。十秒后,一声闷响,突击舰底部爆出白光,接着所有灯都灭了,警报只叫了一声就停了。
“成了。”队员喘着气。
“别高兴太早。”何涛盯着其他船,“这才刚开始。”
果然,四艘完好的突击舰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两架巡逻机调头回来,还有一艘开始升空。但他们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先扫描周围,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大规模进攻。
“看,他们不确定。”何涛嘴角微微扬起,“以为只是小骚扰,不是主力。这就够了。”
他戴上单兵目镜,切换成热成像。船里一片混乱,有人跑来跑去,通讯频道全是杂音。
“通知基地留守组,继续守防线,别让敌人有机会回防。我们这边,等他们忙完这一波,再来第二次。”
“还要来?”
“当然。一次是意外,两次才是战术。”他活动了下手腕,“而且我还没玩够。”
远处,瘫痪的突击舰已经开始冒烟,船员从逃生口爬出来。其他船派出小队救援,阵型变得松散。
何涛摸了摸左耳的耳钉,轻声说:“下次,直接炸导航室。”
他摘下目镜,坐在地上,从背心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很硬,像在嚼塑料。
“难吃吧?”旁边的人问。
“还行。比我上次在垃圾堆捡的强。”
“您真在垃圾堆捡过吃的?”
“不然怎么活到今天?”他咽下去,拍拍裤子站起来,“别歇太久。等他们把人救完,重新布防,我们就得换个地方继续烦他们。”
他最后看了眼敌舰停泊区。那层蓝光网又亮了,但闪烁不稳,像心跳乱了的人。
“行了。”他说,“他们已经开始慌了。”
队伍起身,检查装备,准备转移。何涛站在废墟的阴影里,再次举起目镜,锁定其中一艘正在调整位置的突击舰。
他手指在耳钉上轻轻敲了两下。
像在敲门。
该换下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