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脚还在桶里。
水面上的艾草叶重新浮起，一圈圈细纹荡开。他没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确认自己还活着。头顶那块“归墟养生界”金纹牌匾悬得稳，光晕一圈圈往外推，连十里外的山头都映出了影子。
他眯了下眼，拇指搓了搓食指。
账本还没拿上来，但灵石烧糊的味道……确实越来越浓了。
就在这时，胸口一烫。
不是愿力冲刷的那种温热，也不是道树吸收能量时的暖流，而是一种……熟稔的、带点刺痛的发麻感。他低头一看，衣襟下的残玉正贴着皮肤发红，像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
“又来？”他嘀咕一句，想伸手按住。
可那玉片自己飘了出来。
离体三寸，悬在胸前，蓝光乍现。
光不刺眼，却沉，像是把整片夜空揉进了玉石里。它缓缓转动，表面裂纹中渗出淡青色丝线，往空中一投——
一张星图，浮现在半空。
六点微光，散落于虚无之间，各自连成一线，构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环形阵列。其中一点格外亮，颜色偏紫，位置偏左下方，像是被人用笔重重戳了一下。
系统面板紧跟着弹出，字是白的，背景是黑的，边框还闪着蓝光：
**归墟亏钱系统**
当前亏损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八千七百万
新手额度：一万亿（已解锁）
已解锁业态：足浴、通脉按摩、灵艾灸穴、吸灵拔毒罐、五感疗愈、入定静室
下一个亏损目标：跨维联动首阶段——打通第一节点，亏损十万亿
下面一行小字：【检测到多维同源波动，星图模式激活】
苏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还能升级？”
他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盲老跪坐在石阶上，双手撑地，指尖微微颤抖。他眼睛看不见，可头却精准地转向星图方向，像是能“听”到那股能量流转的声音。
“这是……归墟龙族的引路图。”他嗓音沙哑，像磨刀石擦过铁皮，“三千年前，我族长也曾见过。”
苏默转头看他：“你不是说你们族长只找到第一个人，就被内卷劫灭了吗？”
盲老没答，只是抬起手，慢慢伸向那张星图。
他的手指穿过蓝光，没有触碰实体，却像是摸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整条手臂都在抖，呼吸也乱了一瞬。
“当年……我们想找的是‘共证大道’的人。”他低声说，“结果刚锁定第一个坐标，天道降罚，全族被清剿。我逃出来时，只剩这一身经脉还能感应天地……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能重新点亮它的人。”
苏默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声：“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有别的倒霉蛋也被这破玉绑上了？”
盲老点头。
“而且……最亮的那个。”他顿了顿，“走的是反路。”
苏默眉梢一跳。
他再看星图，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紫色光点。越看越不对劲——那点光的能量流动方式，和他完全相反。不是亏损换愿力，而是……疯狂吞噬周围规则，把别人的痛苦转化成自身修为。
典型的内卷高手。
“以卷证道？”他冷笑，“这不是觉醒者，是觉醒失败了吧。”
“有可能。”盲老声音低下去，“上一任归墟龙脉持有者，最后也是这么走偏的。他想救所有人，结果被怨气反噬，成了内卷源头。”
空气一下子沉了。
苏默没说话，脚趾在桶里动了动，水波晃了晃。他抬头看了看“归墟养生界”那五个字，又低头看看残玉。
牌匾是他立的界。
星图是别人递来的战书。
他本来只想躺着把钱亏完，然后和云浅浅找个山头养老，泡脚喝茶，谁爱卷谁卷去。可现在……有人在另一个世界，拿着和他一样的命格，干着完全相反的事。
要是不管？
搞不好哪天，那边的“苏默”杀穿维度，扛着雷劫上门，指着他说：“你才是异端。”
他啧了一声，拇指又搓食指。
这次不是算亏了多少，是在算——这仗，还能不能靠雇人打。
答案很快出来了：不能。
这次的对手，不是丹鼎宗，不是魔门，也不是天道惯性。是另一个可能变成“归墟源主”的自己。
他得亲自去。
正想着，身边多了个人影。
云浅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左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也没拔剑，只是手搭在剑柄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问“要不要动手”的暗号。
苏默看了她一眼，咧了下嘴：“怎么，怕我跑路？”
她摇头：“怕你赖账。”
“我欠你啥了？”
“上次说好请我吃药膳，结果让王富贵拿灵石倒贴给路人了。”
苏默笑出声：“那不算赖账，那叫战略亏损。”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只是站着。风吹起她袖角，剑穗轻轻晃。但她的眼神没离开过那张星图。
苏默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指向那个紫色光点。
“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盲老闭了闭眼，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担心了。
“你要去？”他问。
“不去不行。”苏默把残玉抓回来，塞回怀里，“我不去，他迟早会来。到时候别说养生界，整个修真界的人都得被迫加班。”
“跨维通道难开，规则排斥性强，稍有不慎就会被撕碎。”盲老提醒。
“我知道。”苏默活动了下手腕，“但我现在有个系统，专门干赔本买卖的。别的不行，砸钱……还是舍得的。”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足浴桶。
水已经凉了。
他抬脚出来，湿漉漉的脚底踩在石板上，留下半个印子。道树在他体内安稳扎根，七颗果子静静悬浮，随时准备吞下下一波愿力洪流。
他没再回头看牌匾，也没去拿账本。
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星图上的光点，直到那点紫芒在他瞳孔里缩成针尖大小。
“云浅浅。”他忽然喊。
“在。”
“回去收拾东西。”
“去哪？”
“上班。”
她愣了下，随即嘴角微扬：“又要开始亏了？”
“不止。”他搓了搓手指，眼神亮起来，“这次咱们亏个大的——把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也给它亏崩了。”
盲老听着，终于露出一丝笑。
他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虽然站不稳，但脊背挺直了些。
“去吧。”他低声说，“别让历史再断一次。”
苏默没应，只是抬起手，对着星图虚握一下。
系统面板一闪：
【首目标锁定：反向觉醒者】
【跨维征途启动倒计时：待定】
【亏损预估：十万亿起步，后续未知】
【提示：前方无路，唯亏可通】
他把面板关掉，转身要走。
刚迈一步，胸口残玉又是一烫。
他停下，皱眉。
星图没消失，反而在空中多了一行新字，很小，几乎看不见：
【警告：该目标已开始吸收周边维度愿力，进度1.7%】
苏默盯着那串数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回头看了眼云浅浅。
“别收拾了。”
“直接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