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把残玉往怀里一塞,脚底湿漉漉的印子还没干,人已经动了。
“走。”
他话音没落,整个人就往前一步跨出,像是踩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空气嗡地一震,衣服边角刚碰到那层蓝光,立刻卷起一层波纹,像水面上被石子砸开的圈。
云浅浅紧跟着迈步,剑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指节敲了两下鞘口。她没说话,但动作比谁都快。
王富贵抱着账本追上来时差点撞上楚天狂后背,嘴里还念叨:“老板!系统透支额度一千灵石已激活……等等,现在是十万亿起步?这数字我得重算三遍!”
楚天狂头也不回,只抬手往后挥了一下,元婴期的剑气自动散开,在队伍最后拉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通道里乱流涌动,像有无数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撕扯,刚碰上那层剑气,啪地炸成几缕灰烟。
盲老走在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着。他眼睛闭着,可脑袋始终偏着十五度,像是能听见前面那点微弱的共鸣声。
“左偏七寸。”他忽然说。
苏默立刻拐了个弯,脚下一踏,地面立刻塌下去半寸,蓝光顺着裂缝往上爬,撑住了即将合拢的通道口。
“谢了。”苏默咕哝一句。
“别谢我。”盲老嗓音沙哑,“你要是死在这儿,我等的三千多年就白搭了。”
王富贵一边翻账本一边小跑跟上:“老板,咱们这算是跨境经营了吧?要不要搞个‘跨维亏损备案’?回头还能申请政策补贴……哦对,咱们是倒贴的。”
没人理他。
通道越往里走越窄,原本宽敞的空间像是被人用拳头从四面八方往里捶,墙壁不断挤压,头顶的蓝光也开始闪烁。苏默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他肺里来回搓。
“愿力损耗百分之十二。”王富贵报数,“系统正在燃烧预支额度维持通道稳定……目前消耗速度每秒三万六千灵石虚拟值。”
“烧就烧。”苏默甩了甩手腕,“反正又不是真掏钱,是系统先垫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额角还是渗出了汗。系统虽然能透支,可一旦通道断了,他们就得被直接弹回原界,甚至可能散落在不同时间点上——谁也不想下次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三百年前当太爷爷。
云浅浅忽然抬手,剑意无声展开,像一层薄冰贴在众人周围。一股灰黑色的气流猛地撞上来,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热油泼在雪上。
“外面的灵压渗进来了。”她说。
苏默抬头看,通道壁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灰雾,正顺着蓝光的缝隙往里钻。那雾不散,反而越聚越浓,隐约能看到里面扭曲的人影,张着嘴,却听不见声音。
“这是……怨气?”王富贵瞪大眼。
“不止。”盲老停下脚步,指尖插入地面裂缝,轻轻一勾,“是规则排斥。这个维度不欢迎我们,它在试图把外来者同化。”
苏默冷笑:“想让我们也变成内卷废物?门都没有。”
他猛地往前一冲,整条通道剧烈晃动,残玉贴着他胸口发烫,蓝光暴涨,硬生生把那层灰雾逼退了几尺。
“继续走!”他吼了一声。
楚天狂低喝,剑气再涨,断后防线稳住。云浅浅护住中段,剑意凝而不发,随时准备补位。王富贵死死抱住账本,嘴里还在念:“亏损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系统反馈正常……透支额度剩余九百九十八亿七千万……”
他们一步步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空气越来越重,呼吸一次,喉咙就像吞了把铁屑。苏默的道树在丹田里微微震动,自动吸收愿力修复损伤,可外界的压迫太强,修复速度赶不上消耗。
“快到了。”盲老忽然说。
前方蓝光出现一个漩涡状的出口,边缘泛着金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的口子。
“穿过去!”苏默大喊。
五道身影接连跃出。
脚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
不是因为摔,而是因为——**太沉了**。
这片天地的重量,像是把整个修真界的重力叠在一起,再压上一座山。王富贵直接跪了半膝,账本差点脱手。楚天狂单手撑地,剑插进土里才稳住身形。云浅浅咬牙站直,剑柄上的穗子都不摇了。
苏默喘了口气,抬头。
天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是那种……像是被洗过无数次、颜色都褪尽了的旧布,蒙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飘着细碎的灰丝,随风游荡,沾到皮肤上会有轻微的刺痛感。
“这地方……”王富贵哆嗦了一下,“比我老家冬天烧煤炉还呛人。”
盲老慢慢跪坐下来,双掌贴地。
他的手指一根根陷进泥土,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过了几息,他猛地睁眼——虽然看不见,但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不对。”他说,“这里的归墟龙脉……不是死了,也不是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在倒着走。”
苏默皱眉:“倒着?”
“别人用痛苦换修为,它是在把修为转化成痛苦。”盲老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它在吞噬,不是化解。它在喂养这个世界的灰色灵压,而不是净化它。”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风都停了。
苏默站在原地,眯了下眼。
他想起星图上那个紫色光点,能量流动的方式和他完全相反。不是亏损换愿力,而是掠夺换力量。
“所以他走捷径。”苏默冷笑,“用内卷激活本源?亏得少了你怕等不到我,可你这叫激活,还是把自己炼成怨器?”
他握紧拳,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走。”他转身就走,“找人问个明白——他凭什么替归墟选路?”
王富贵赶紧爬起来:“老板!咱们还没做环境安全评估!空气质量、辐射指数、敌对势力分布……”
“没工夫了。”苏默脚步没停,“再耗下去,那边的‘我’能把整个维度卷成压缩饼干。”
云浅浅跟上,手始终没离开剑柄。楚天狂收剑入鞘,但眼神一直扫着四周。盲老走在最后,脚步虚浮,可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走出不到百步,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谷底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脉络在蠕动,像是活物的血管。那不是灵脉,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扭曲的经络,在地底挣扎、搏动。
“那就是龙脉遗迹。”盲老低声说。
苏默盯着那道裂谷,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食指。
这一次,他没在算亏了多少灵石。
他在算——这一仗,能不能靠雇人打赢。
答案他知道。
不能。
这次的对手,不是宗门长老,不是魔门门主,也不是天道惯性。
是另一个可能变成“归墟源主”的自己。
他得亲自问清楚。
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远处裂谷中,那道暗金脉络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灰云翻滚,如潮水般涌向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苏默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灰穹,轻声说: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