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完成三个小时后，主控室的信号恢复了。欧阳振华睁开眼，舱门自动打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地上。他站起来，长袍扫过控制台，没有回头看数据有没有传完——现在顾不上这些。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艾丽西亚。她穿着联盟的正式礼服，肩章上有三道银线，说明她的权限最高。后面跟着几个科研人员和记录员，手里拿着终端，安静地等着。
“欢迎回来。”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飞船冷却的声音。
欧阳振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我走之前的话说完了没？”
“你说的《共振启灵篇》最后一段已经录好了，三百二十七个中继站都收到了。”艾丽西亚跟上他，“我们有事要谈，在总部开会。”
他们上了接引船。窗外能看到星港，停泊灯连成一片光海。远处有一栋新楼正在建，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新宇宙研究局。
“你不在的时候，联盟开了三次紧急会议。”艾丽西亚调出一份文件，“关于要不要继续探索裂隙带，大家吵得很厉害。有人想封掉，有人想派军舰进去。最后我提了个建议——成立一个独立机构，让真正去过的人来主导。”
欧阳振华看着那栋楼：“所以把我拉来做顾问？”
“不是挂名。”她看着他，“是给你权力。你是唯一一个穿过裂隙带又活着回来的人。你说那里不是资源点，而是‘节律系统’。这话没人听得懂，但数据支持你——跃迁时采集的能量波形，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有断、有续、有合。”
接引船停在顶层平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来自不同星球，气氛很紧张。一个戴耳环的老人先开口：“主席，让一个人当核心顾问不合适。至少应该成立五人小组一起决定。”
旁边有人附和：“而且这个人不是科学家，没学历，没背景，我们凭什么信他？”
艾丽西亚没说话，看向欧阳振华：“你有三年直播记录，也有全程数据。你现在要说清楚——为什么是你？”
欧阳振华走到投影前，背着手开始走。一步七十厘米，节奏很稳。
“你们知道穿越裂隙带最危险的是什么？”他问。
没人回答。
“不是空间撕裂，也不是引力塌陷。”他点了一下屏幕，放出一段音频——是他直播时讲“宇宙节律就像气血运行”的片段，“是听不见。大多数探测器收不到那个频率，就像聋子站在乐队中间，只觉得吵，不知道音乐是什么。”
他放大波形图：“这条线是我自己设备录到的原始信号。它不在正常频段里，也不符合已知模型。但它确实存在，还和我的声音产生了共振。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片区域会对‘理解’做出反应。”
这时会议室侧面的屏幕上跳出弹幕，是直播观众发的：
【这不科学】
【又是玄学那一套】
【但我们的确测到了异常脑波同步】
欧阳振华没看屏幕：“我不在乎你们叫它科学还是玄学。我只知道，当我讲出‘修真即超脱’的时候，几十万人都在同一时间调整了呼吸。这不是传播，是共鸣。而你们的机器，还不知道怎么‘听’。”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艾丽西亚站起来：“我提议，成立‘新宇宙研究局’，任命欧阳振华为首席顾问，让他组建团队，定研究方向。现在投票。”
七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通过。
签字很简单。电子协议上传到联盟系统，编号R-736，类别是特殊科研授权。欧阳振华签完名字，抬头问：“接下来怎么办？”
“计划要你们一起定。”艾丽西亚打开另一份文件，“现在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先画地图，找资源；另一个是研究你说的‘节律系统’，建模型。意见分歧很大。”
欧阳振华调出星图：“资源当然重要，但我建议先搞清楚规则。”他指着三条发光的线，“这些不是航道，也不是能源点。它们像经络，像节点。如果我们不懂它的运行方式，随便开采或者驻扎，可能会引发问题。”
“比如什么？”
“比如让整个区域失衡。”他说，“就像人打坐时被打断，轻的会心烦意乱，重的可能精神崩溃。宇宙也一样，有自己的节奏，不能硬来。”
艾丽西亚想了想：“折中一下怎么样？第一阶段两边同时进行：一支队伍做基础测绘，另一支由你带队，专门研究节律模型。第二阶段再看情况调整重点。这样大家都能接受，也能灵活应对。”
“可以。”欧阳振华点头，“但我有个要求——用我原来的感应数据做标准。你们的设备必须重新调频，不然什么都测不出来。”
“同意。”
两天后，研究局正式成立。办公室在第七观测层，配了最新的量子感应阵列。欧阳振华带着第一批六名研究员进入主控舱。这些人都是联盟精挑细选的技术骨干，有物理、生物、意识工程方面的专家。
“今天第一次集体行动。”他站在指挥位前，“目标：进入裂隙带边缘三十光分，采集‘断’区的能量波动。”
一名女研究员举手：“我们的探测器工作频率是10^12到10^15赫兹，您说的信号不在这个范围？”
“不在。”欧阳振华拿出自己的记录仪，“实际频率低很多，接近生命体的基础代谢波段。你们的设备默认把这些当成噪音，直接过滤掉了。”
“那该怎么改？”
“把采样率降到十万分之一，开启慢波捕捉模式。”他递出一组参数，“这是我跃迁时自动记录的数据模板，照这个调。”
技术人员操作一阵，传感器重启。原本空白的屏幕开始出现微弱的波纹，一圈套一圈，慢慢转动。
“有信号了！”有人小声喊。
欧阳振华盯着图形：“继续追踪，不要放大，保持原样。”
十分钟过去，数据积累够了，AI开始比对数据库。突然跳出一条匹配结果：与X-42殖民星原始部落冥想时的脑波相似度达83.6%。
“什么？”研究员皱眉，“一群原始人的脑电波，怎么会和宇宙能量有关？”
“不是有关。”欧阳振华轻声说，“是一样的东西。他们不懂理论，但他们天生就在调自己的频率。就像种子破土，不需要知道阳光在哪，只要朝着对的方向长就行。”
弹幕又跳出来：
【所以修真是天生的能力？】
【难怪我练了五年还在入门】
【前面的，人家说的是‘唤醒’，不是‘学习’】
欧阳振华没回应。他手指轻点投影，拉长波形分析。他发现这些波动不是乱的，每隔七分钟会出现一次高峰，持续大约四十五秒。
“记下来。”他对记录员说，“这是节律的一部分。下次高峰前十五秒提醒我。”
大家继续监测。三小时后，第二次高峰来了，这次更强，飞船都轻轻震动起来。
“护盾启动了！”技术官报告，“外部能量渗透达到临界值！”
“不开火，不反击。”欧阳振华闭上眼睛，“让它过来。”
几秒后，震动停止。数据显示，一股温和的能量流穿过飞船，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让部分仪器效率提升了2.3%。
“它……在清理干扰？”有人不敢相信。
“更像是校准。”欧阳振华睁开眼，“我们来了，但它不排斥我们。它在试着把我们也纳入它的节奏里。”
当天晚上，初步报告提交给联盟。艾丽西亚远程接入会议，听取总结。
“结论是什么？”她问。
“第一，这个区域有自主的节律系统，能回应意识；第二，如果生命的频率和它接近，就会被当作同类，而不是入侵者；第三，这种节律可能存在于宇宙底层结构中，只是以前没人听得到。”
艾丽西亚沉默了一会儿：“下一步呢？”
“继续深入。”欧阳振华说，“我已经适应了一些基本频率，再往前一点，应该能收到更多信息。”
“有风险吗？”
“有。但不是来自攻击，而是来自心态。如果我们带着‘征服’或‘利用’的想法进去，可能会被彻底排斥。”
艾丽西亚点头：“我会批许可，但你要每十二小时汇报一次状态。研究局归你管，但你的安全，联盟要负责。”
通话结束。欧阳振华回到主控台前，闭着眼，手指还搭在投影上。屏幕上，最新的波形图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没动。
也没说话。
整艘船漂浮在太空中，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和他的呼吸越来越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