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你的图纸,过时了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像毒蛇吐信。
段坤死死盯着满是雪花点的战术屏幕,那些曾经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绿色信号灯,已经全部转为刺眼的红色,然后逐一熄灭。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空气凝固了,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徒劳的嗡鸣。
那个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穿透加密信号,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凿刻着。
“你……到底是谁?”段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而沙哑。
他努力维持着一名指挥官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这份沉默带来的压迫感。
“一个路过的结构工程师而已。”宁千机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顺便,想给你指点一下施工中的几个问题。”
段坤的眉心狠狠一跳。
“你们在改造13号通风井的时候,为了追求效率,直接切断了三根主承重肋。这导致整个穹顶的应力分布出现了超过百分之十七的偏移。我刚刚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它就塌了。”
这番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段坤的太阳穴。
13号通风井的改造方案,正是他力排众议,强行通过的。
当时,团队里的老工程师曾提出过应力偏移的风险,但他为了赶工期,斥责对方过于保守。
“还有,你们加装的逆流阀门,用的是蝶阀。这种阀门在常压环境下确实反应迅速,但你们似乎忘了,这里是地下一千三百米。一旦内外压差超过临界值,阀片就会被死死吸住,根本无法闭合。”
段...坤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了画面中断前,那些队员们惊恐地试图关闭通风口,却无济于事的绝望。
“最致命的,”宁千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外科医生解剖尸体般的冷漠,“是你们选择的锚杆。为了防腐蚀,你们用了316L不锈钢。很专业的选择。但你们的物料单上,却忽略了这种材质在富硫环境下,会与高浓度阴气产生‘晶间腐蚀’效应。简单来说,你们引以为傲的加固工程,在那些瘴气面前,脆得像饼干。”
轰的一声,段坤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晶间腐蚀!
这个只在最前沿的材料学报告中才会出现的词,这个被他们团队当成“无稽之谈”而忽略掉的极端假设,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不是巧合,更不是蒙的。
对方不仅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结构,甚至连他们施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争论、每一个被忽略的隐患,都了如指掌。
这不是一场伏击。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式的技术处刑。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团队,在对方面前,就像一群拿着石斧的原始人。
“你以为你赢了?”段坤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声音变得狠厉,“就算我的人都死在里面,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地表外围还有我们一个营的兵力,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锁,你插翅难飞!”
“兵力?”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怜悯,“段总指挥,你是不是很久没跟地面联系了?”
宁千机没有再说话。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音频。
“滋……嗡——咯啦啦啦……”
那是一种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与电流过载的混合噪音。
段坤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听出来了,这是营地里那台德国进口的备用柴油发电机的声音。
是它……烧毁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你们的供电系统,太依赖那条地热能量索道了。我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能量回流的方向,它就承受不住了。”宁千机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就在我们通话的这几分钟里,你们营地的主备电源应该都已经瘫痪。所有的远程通讯、电子监控、防御系统,现在都是一堆废铁。现在的你,连一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段总指挥,”宁千机的声音仿佛是最终的审判,“你成了一座孤岛。一个又瞎又聋的,孤岛。”
指挥中心里唯一亮着的,只剩下那块由独立UPS电源支撑的战术屏幕。
它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无声地嘲笑着段坤此刻的绝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在对方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一个无所不知的工程师幽灵,将他和他引以为傲的坤舆集团,玩弄于股掌之间。
段坤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挫败。
“一份完整的勘探数据包。”宁千机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显然早已准备好了,“我要你们坤舆集团这几年来,关于整个锁龙谷核心区域的所有地质扫描数据、水文资料、结构分析模型,以及……你们那份异想天开的改造图纸。完整的,一个字节都不能少。”
“这不可能!”段坤下意识地反驳,“这是集团的最高机密!”
“你可以选择不说。”宁千机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无法保证,那些毒瘴会不会找到新的缝隙,比如……你现在待着的这个指挥中心。毕竟,这里的通风管道,也是你们自己铺设的。”
赤裸裸的威胁,却无比有效。
段坤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静止的红色信号,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些曾经鲜活的手下们在毒雾中痛苦死去的惨状。
他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任务失败了,但命,还是自己的。
在死亡的阴影和彻底的孤立无援面前,所谓的“最高机密”变得一文不值。
“……好。”段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个字。
他颤抖着手,在身旁的另一台加密电脑上操作起来。
这是一个独立的物理端口,专门用于传输最高级别的数据。
他按照对方给出的一个无法追踪的临时信道地址,开始传输那个庞大的数据包。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着,每前进一格,都像是在凌迟他的骄傲与野心。
几分钟后,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我已经发给你了。”段坤的声音虚弱得像一个濒死的老人,“现在,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诺,放我们剩下的人一条生路了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段坤以为对方已经反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时,宁千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当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们需要自己走出来。友情提示,根据我的计算模型,瘴气浓度会在三小时后达到峰值,并在七十二小时后,才会缓慢回落到安全阈值以下。”
“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句话,通讯被干脆地切断。
电流的“滋滋”声消失了,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段坤粗重而绝望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