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岩胸口剧烈起伏,胸膛翻涌的酸涩怒意几乎将五脏六腑灼烧殆尽。他死死凝望着眼前眉眼熟悉、心性却陌生至极的女子,极致的心痛与愤怒交织缠绕,竟是怒极反笑,低沉的笑声沙哑破碎,每一缕音调里,都裹着彻骨的寒凉与碎裂的涩痛。
“好!好得很!除了一时鬼迷心窍,你还有别的话说吗?
这几日你对我的万般温柔、软语温存、寸寸依赖……所有亲近、所有动容,难道从头到尾,全都是假的?”
祝月盈死死咬紧唇瓣,力道重得几乎咬破皮肉、渗出血丝,浑身每一寸神经都在剧烈叫嚣着剧痛,心口早已血肉模糊。可她依旧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泪意,绷紧冷冽面容,眼底淡漠疏离,平静得像是在看待一个毫无交集、无关轻重的陌路人。
“我之前的确喜欢过你,可现在,不喜欢了。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是不是因为我告知你,我身在朝廷、身居官位,你才骤然改口、刻意疏远?”李威岩嗓音微微发颤,眼底还攥着最后一丝渺茫微弱的希冀,偏执地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是。我就是单纯,不喜欢你了。”
她嗓音沉得压抑克制,每一个字都如淬霜寒刃,狠狠扎进自己心口,一刀刀凌迟血肉,痛得窒息却分毫不敢流露半分脆弱。
她万万不能坦白真相——不能说自己是违抗圣旨、逃离京都的祝氏嫡女,不能说自己被迫要嫁给那位冷血权盛的涵王,更不能吐露,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曝光,眼前这个温柔待她、拼命护她的人,会被她生生牵连,招致满门倾覆、抄斩灭族的滔天大祸。
卫舒心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全然懵懂,看看怒火焚心、眼底通红的李威岩,又看看冷若冰霜、绝情寡言的祝月盈,满心疑惑压不住,忍不住小声插嘴:
“姐夫,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怎么突然扯到朝廷上面了?”
“将军。”
李威岩只吐出冰冷简短二字,语气下意识微微放轻,不愿吓到心性单纯的卫舒心,更怕这沉重身份,彻底将自己与心上人最后的牵绊彻底斩断。
“哇!原来是大将军!难怪姐夫武功盖世、无人能敌!”卫舒心瞬间满眼星光,看向李威岩的目光满是极致崇拜,全然不懂两人之间濒临破碎的氛围。
祝月盈却骤然出声打断,嗓音压抑颤抖,紧绷的冷漠伪装濒临碎裂,字字决绝:
“二妹,既然李公子伤势已然痊愈,你立刻带着刘盛秦,把他送出山寨,送回故土。”
“啊?现在就送走?”卫舒心彻底僵在原地,看看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的李威岩,又看看神色决绝的姐姐,手足无措、左右为难。
李威岩气血翻涌直冲头顶,浑身气血剧烈震颤,身躯微微发抖,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痛楚、愤怒与心寒,字字淬痛:
“月姑娘,你的心,到底变得有多快!
昨夜你还依偎在我怀中,温顺柔软、轻言软语,万般依赖,不过短短一夜,你便彻底翻脸、绝情不认?”
卫舒心听闻这番私密温存的话语,瞬间满脸窘迫,尴尬得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压抑的氛围。
祝月盈心尖寸寸碎裂、痛彻骨髓,却硬是逼自己冷硬到底,字字锋利绝情,伤人更伤己:
“我月衣红向来如此,喜好随性而至,来去随心。喜欢不过一时兴起,今日腻了,便是彻底不爱了。”
她用最刻薄的话语刺伤他,也一点点凌迟着自己仅剩的真心。
“你把我李易之一片赤诚真心、满腔偏爱,当成什么了?!当成消遣玩物、肆意戏耍的儿戏吗?!”
李威岩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右手死死攥紧成拳,指节用力泛白,尖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丝丝猩红血珠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那一抹刺眼的猩红映入眼帘,祝月盈心口骤然一抽,像是被万千细针密密麻麻穿刺而过,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底酸涩翻涌,面上却依旧寒霜覆面,冷硬出声:
“你初遇之时,明明满心抵触、极度厌我,不过几日相处,何须这般当真动情?”
“我悔!我悔自己瞎了双眼、错付真心!悔将一腔赤诚、满心温柔,尽数给了你这肆意玩弄情义的山野匪寇!”
祝月盈顺着他的怒意,尽数自贬、自我抹黑,哪怕每一个字都剜心刺骨,也绝不退让半分,执意斩断所有情丝:
“没错,我就是这般随性肆意、玩弄情义的山匪,无拘无束,从不受任何人牵绊约束。”
只要能让他彻底厌弃自己、狠心离去,只要能护他一世安稳、远离朝堂祸局,无论被他如何误解、如何憎恨,她都心甘情愿、独自承受。
卫舒心急得眼眶通红,连忙上前打圆场,满心焦急辩解:“姐姐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心肠最是柔软善良,从来不会肆意玩弄人心,你快别这么说!”
“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最清楚!不用你多嘴!”
祝月盈厉声打断她的劝慰,刻意让语气愈发刻薄冰冷,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从前拒绝旁人,不过是庸脂俗粉、容貌平庸,入不了我的眼!如今看腻了你家姐夫,自然弃之如敝履!”
卫舒心瘪着嘴小声嘀咕,满心不解:“可姐夫容貌风骨天下无双,世间无人能及,怎么会轻易看腻呢……”
李威岩灼灼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眼底怒火褪去,只剩破碎的哀求与不甘,嗓音沙哑发颤:
“我知晓,你最初心动,不过是贪恋我这副皮囊容貌。
我从不在意这些,皮囊也好、真心也罢,我所求的,从来只有一个你。
事到如今,你当真彻底腻了,半分情意不剩?”
“是。再绝世的容貌,日日相对,也终有厌烦腻弃的一天。”
这句冰冷绝情的话语,彻底引燃了李威岩积压到极致的怒火,也彻底掐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与温柔。
“好!好一个薄情的月衣红!你今日所言,终有一日,你别后悔!”
“我月衣红,此生行事,从不后悔,哪怕遇见你、倾心一场,亦无半分悔意。”
她必须狠绝到底,狠到让他彻底死心、决然离去。
所有的欺瞒、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煎熬痛苦,她一人尽数扛下。只要他平安无虞、远离祸局,她万死不辞、甘之如饴。
李威岩气得眼尾通红,眼眶氤氲着层层湿意,满腔委屈与痛楚翻涌,却凭着最后一丝傲骨,硬生生强忍所有泪水,未曾坠落半分。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句句刺骨:
“很好!”
他猛地转身,决绝离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踏在锋利刀尖之上,步步沥血、寸寸痛心。
祝月盈死死强忍眼底汹涌泛滥的泪潮,喉咙哽咽发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腔调,哑声吩咐:
“二妹,送他。”
“姐……”卫舒心满心不忍,迟迟不肯应声。
“不必!”
李威岩骤然驻足回头,眼底温柔尽数湮灭,只剩寒冬彻骨的寒凉,语气决绝冰冷,再无半分温情:
“云涧寨的好意,我李易之,承受不起。
自此今日起,我李易之,与云涧寨、与你月衣红,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你昔日救我残命,昨夜我护你全寨,恩情相抵、两清互讫,从此互不相欠!”
祝月盈胸口骤然一阵闷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残破体面,淡淡吐出二字:
“好,不送。”
李威岩再无半分停留,大步踏出房门,决绝离去。
踏出房门的刹那,他苦苦撑住的坚硬心防轰然碎裂,那颗盛满深情与温柔的心,彻底寸寸破碎、万劫不复。
紧闭的房门之内,祝月盈再也克制不住,积压已久的泪水轰然决堤,无声汹涌滚落,瞬间浸湿身前衣襟,满心血泪、万般苦衷,无人知晓、无人能懂。
从此山高水远,天涯陌路,两两相望,再无归期。
世间再无温柔缱绻的相公娘子,再无朝夕相伴的温情呢喃。
只剩二人两两相忘,此生殊途,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