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晚风裹挟着落日残余的暖意,吹乱了街边的梧桐枝叶,也吹散了方才走廊对峙的凝滞氛围。
苏晚楹牵着林知夏的手,脚步平稳地走出校门,身后那群围观同学的窃窃私语,隔着一段距离隐隐传来,清晰地落进耳中。
“我的天,陆时砚这次是真的栽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护短。”
“当众承认自己纠缠、自己放不下,还直接怼了江若彤,这偏爱都快明目张胆溢出学校了。”
“可惜啊,苏晚楹根本不接茬,全程冷得不行,换以前早就开心坏了。”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以前是苏晚楹单向奔赴,现在轮到陆时砚追着人跑了。”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无一不在诉说着两人翻天覆地的关系反转。
林知夏直到走出校门,才彻底回过神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满是唏嘘:“楹楹,我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陆时砚刚刚那番话,简直是公开告白,把所有身段、所有骄傲都扔了。”
从小到大,陆时砚活在云端,清冷自持,高高在上,从不为任何人低头,更不会当众剖白心意,承认自己的执念与亏欠。
可今天,他为了苏晚楹,打碎了所有的天之骄子体面,坦然认错,强势护短,把一份迟来的偏爱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苏晚楹目视前方,眉眼平静无波,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姿态松弛又淡然:“不过是弥补他从前的亏欠罢了。”
“可这份弥补,已经够轰动全校了。”林知夏感慨道,“江若彤今天算是彻底栽了,以后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找你麻烦了。”
经此一事,全校所有人都清楚了底线——陆时砚的逆鳞,是苏晚楹。
谁为难苏晚楹,就是和陆时砚作对。
苏晚楹淡淡勾唇,不置可否。
她从不需要靠别人的庇护立足,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陆时砚的护短,于旁人而言是殊荣,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车流处,私家车络绎不绝,大多是豪门家长专程来接孩子放学。
苏家的司机早已准时等候在路边,黑色轿车安稳停靠,低调又稳妥。
“我先走啦,明天学校见。”林知夏挥挥手,奔向自家的车子。
苏晚楹点头回应,正要弯腰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步步逼近。
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而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下一瞬,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没有逼迫,没有纠缠,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送你回去。”
陆时砚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惹她厌烦。
夕阳最后的霞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方才护短时的凌厉冷冽,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在意与迁就。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底满是忐忑。
他知道自己刚刚太过强势,当众为她出头,或许会让她觉得束缚、觉得困扰。可他别无选择,他受不了旁人诋毁她、污蔑她,更受不了她被人刁难时,独自冷静隐忍的模样。
十几年他缺席的守护,往后的每一天,他都想一一补回来。
苏晚楹没有回头,动作自然地拉开车门,语气清淡疏离,不带一丝波澜:“不用,我司机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温柔又决绝,稳稳将他的好意全盘推开。
陆时砚指尖微僵,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泛起的落空感,依旧没有放弃,声音放得更柔:“顺路。”
两家本就是世交,别墅毗邻而居,从来都是顺路。
从前的无数个朝夕,都是他载着她,或是两人一同坐车回家。只是那时,她满心欢喜伴其左右,他却漠然无视,百般冷淡。
如今他想重拾这份并肩的机会,却难如登天。
苏晚楹终于回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荡又平静:“陆时砚,没必要。”
“我们没必要再刻意同行,也没必要勉强相处。你弥补你的,我过好我的,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状态。”
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不留半分模糊余地。
不怨恨、不纠缠、不心软,彻底将他隔离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陆时砚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看着眼底丝毫未存的旧情与悸动,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再次蔓延开来。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的生气吵闹,而是她这般云淡风轻的疏离。
生气说明还在意,吵闹说明还心存念想,可她的平静,是彻底的放下,是完完全全的无所谓。
“我不想和你互不打扰。”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执拗,坦荡又卑微,“我想打扰你,想陪着你,想弥补你。”
苏晚楹微微蹙眉,不愿再多做拉扯,淡淡颔首:“随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弯腰坐进车内,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车窗缓缓升起,少女清冷平静的侧脸,一点点消失在陆时砚的视野里。
黑色轿车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校门口,最终消失在车流尽头。
陆时砚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目光追随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执念愈发深沉。
随他。
这两个字,是默许,是放任,也是最残忍的无视。
她懒得管他,懒得拒绝,懒得纠缠,任由他自作多情,任由他独自奔赴。
陈宇慢悠悠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伫立不动的落寞背影,无奈叹气:“人家都走了,还看呢?”
“全校都知道你偏爱她,都知道你后悔了,可就她一个人,半点不接你的情。”
陆时砚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嗓音低沉微哑:“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她冰封的心,他一点点捂;她耗尽的爱意,他一点点补;她斩断的羁绊,他一点点接回来。
……
次日清晨,晨光微熹,薄雾笼罩着整座圣榆中学。
早读课尚未开始,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喧闹的交谈声贯穿始终,所有人的话题,依旧围绕着昨日傍晚的惊天反转。
“你们听说了吗?江若彤昨天回去直接被她家长训了,听说陆家那边随口提了一句,她家根本不敢得罪。”
“那肯定啊,陆时砚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谁敢再找苏晚楹的麻烦?”
“我现在是真的懵了,谁能想到以前高高在上的陆神,现在会围着苏晚楹转啊。”
“最绝的是苏晚楹,不管陆时砚怎么做,她都稳如泰山,半点不动摇,这定力我真的服了。”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逆转。
从前嘲讽苏晚楹倒贴、卑微纠缠的声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对陆时砚迟来深情的热议,和对苏晚楹清醒洒脱的赞叹。
苏晚楹踏入教室时,面对满室若有似无的目光,神色坦荡,步履从容,没有丝毫局促不安。
她早已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与议论,别人的追捧或是窥探,都影响不了她半分。
她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翻开课本,静心早读。
刚落座,桌角忽然轻轻落下一瓶温热的牛奶,包装干净简约,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苏晚楹指尖一顿,抬眸望去。
前排的陆时砚刚刚坐好,背影挺拔,侧脸清冷,看似专注地看着课本,可耳尖却悄然泛红,僵硬的姿态暴露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早起特意去超市挑的温牛奶,记得她胃不好,从不喝冰饮,偏爱温热的流质食物。
从前的无数个清晨,都是她默默把温热牛奶放在他桌角,小心翼翼怕他嫌弃。
如今角色互换,他终于学着她从前的样子,笨拙又认真地对她好。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悄悄聚焦在两人身上,屏息围观。
苏晚楹垂眸看着桌角的牛奶,没有动容,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拿起,径直起身,走到前排陆时砚的桌前。
她微微俯身,将牛奶轻轻放在他桌面,声音清淡如水:“谢谢,不用了。”
礼貌、客气、疏离,彻底划清界限。
陆时砚的指尖骤然攥紧,书页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心头刚刚升起的微薄期待,瞬间落空。
他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无措,嗓音低低的:“养胃的,你胃寒。”
他连理由都找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她反感。
苏晚楹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坦然:“我自己会准备,不用麻烦你。”
一句话,彻底回绝了他所有的好意与示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从容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低头早读,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不留一丝情面。
陆时砚看着桌角那瓶完好无损的温牛奶,看着少女清冷疏离的背影,耳尖的红渐渐褪去,眼底染上一层愈发浓重的执拗。
没关系。
一次拒绝,他就再来一次。
日日坚持,月月等候。
他不怕被拒绝,不怕被无视,只怕她再也不给他半点机会。
一旁的陈宇看得清清楚楚,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追妻,分明是陆时砚一个人的漫长苦修。
全世界都看懂了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唯独那个被偏爱的人,心如止水,步步远离,从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