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晴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藏着一夜未散的惊惧与慌乱,每一个字都透着紧绷的不安。
陈天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你想哪去了?”
“我打探这些,是特意让人把玩具买好送去医院。另外问问你的情况,需不需要我派人守在你家与病房。”
“你现在有伤在身,行动不便,难保没人趁机作乱,偷偷抄你的老窝。”
电话听筒陷入长久的沉默,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晴姐压着喉头的酸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轻轻发颤。
谢谢天哥,我这还算一切平稳,我能镇得住。“孩子刚满五岁,是个男孩,最喜欢挖掘机玩具。”
“嗯。”
陈天淡淡应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嘟嘟忙音不断回响,晴姐举着手机僵在半空,怔怔盯着头顶雪白单调的天花板,眼底五味杂陈,一动不动呆坐了很久,纷乱的心绪迟迟无法平复。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天光透亮,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间VIP病房,驱散了夜里的阴冷沉闷。
晴姐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床头柜上。
一只精致的礼盒静静摆放着,盒中整齐收纳着一整套合金仿真挖掘机,机身纹路清晰,液压臂、履带一应俱全,做工精细逼真,质感十足。
礼盒旁压着一张随手撕下的白纸条,字迹稚嫩歪扭,看着格外潦草。
【给那小子的,别教他挖墙脚就行。】
末尾画着一个线条笨拙的圆形笑脸,笔触生硬,透着几分随性的痞气。
晴姐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凹凸的字迹,反复看了许久,眼底泛起淡淡的温热。
她小心翼翼将纸条对折收好,压在枕头最底下。
没过多久,值班护士端着换药器具推门而入。
瞥见她眼底未干的浅浅泪痕,护士放轻动作,轻声询问。
“伤口很疼吗?”
晴姐轻轻摇头,脸色依旧苍白憔悴,嗓音干涩沙哑。
“帮我买包烟吧,中南海,红盒硬装。”
护士看着这位平日在北区叱咤风云、如今满身狼狈的女人,心里满是犹豫,却丝毫不敢得罪,只能应声转身出门跑腿。
同一时间,老旧小区的院内,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驱散了晨间微凉的风。
陈天慵懒靠在长条长椅上,浑身松弛晒着太阳,指尖捏着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磕着,时不时抬手吐出两片细碎的瓜子壳。
方辩冕乖乖蹲在长椅旁的石阶上,垂着脑袋,认认真真帮他剥着橘子,动作细致,半点果皮白丝都不曾残留。
刀疤步履匆匆从小区外走进来,神色利落,手里捏着一张手写的纸质清单,快步走到陈天身前站定。
“天哥,金色酒店的损失全部核算出来了。”
“三扇房门、一张大理石茶几、两盏水晶吊灯、一面墙护墙板,加上现场零碎损毁的物件,总共八十七万。”
陈天随手掸了掸袖口沾着的细碎灰尘,神色淡然。
“直接赔一百二十万。”
“多出来的,就当给王海的惊吓费。”
“你转告他,以后在三不管地界安安分分开酒店,安稳收他的房租住宿费就行,别乱站队掺和地下势力的纷争。”
他抬眼看向刀疤,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你也清楚,我现在手头干净,一分余钱没有。这笔巨款,只能先找干妈周转借用一下。”
刀疤稍作沉吟,开口提议。
“要不,先从晴姐北区的公账上挪用一点应急?”
“不行。”陈天当即摇头否决,态度坚决。
“人家还躺在医院养伤,身心俱疲,我转头就伸手要钱,和蛮横掠夺的强盗没有半点区别。她能按数按时给钱,就已经足够。”
“好。那我回去和林姨好好沟通一下。”
刀疤点头应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小区。
方辩冕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橘瓣递到陈天手里,憋了许久的好奇终于压不住,小声开口。
“陈哥,晴姐是真的有韵味、有气场。昨晚那种密闭凶险的局面,你当时……真就半点心思都没动过?”
陈天张嘴咬下一大瓣橘子,清甜的汁水瞬间漫满口间。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汁水,神色骤然变得格外认真。
“她当时腿上中枪重伤,惊魂未定,满心都是恐惧。”
“我要是趁人之危占便宜,和那些丧尽天良的街头渣滓有什么两样?这事要是传出去,我陈天还要不要脸面立足?”
方辩冕愣了愣,随即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陈天忽然敛了笑意,侧头看向一脸八卦的方辩冕,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方便面,你说我这种又色又凶的人设,现在外头道上,是不是已经传疯了?”
方辩冕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直白。
“岂止传疯了!现在整个贵溪都在传,还有人瞎编,说你昨晚把晴姐绑在包厢里,用皮带折腾了一宿。”
陈天慢慢咀嚼着嘴里的橘子,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指腹,眼底泛起层层杂乱的心绪。
他暗自沉思。
自己近来心性,是不是真的变得又色又坏。
除掉红姐时,步步拿捏试探,虽是布局算计,可心底确实藏着龌龊杂念。医院见干妈,瞥见那双玉足,竟也生出过不该有的遐想,和红姐化解恩怨,一时兴起,突兀亲了人家一口。
昨晚对晴姐,更是过分。
故意将枪口抵在她胸口内肆意撩拨,随口抛出随叫随寝的荒唐条件,步步紧逼,硬生生将一个一方大佬逼得卑微求饶。
长达十八年的童子之身,难不成真的憋出了躁动,让心性渐渐不受掌控?
看来,是时候破了这身拘束,斩断这份无端滋生的浮躁杂念。
思绪纷乱飘远,整个人微微出神。
眼前忽然一暗,方辩冕伸出手,在他眼前来回晃了晃,出声将他打断。
“天哥?发什么呆呢?”
“你可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帮我找个长期饭票。”
陈天骤然回神,白了他一眼,语气慵懒。
“慌什么?靠谱的长期饭票哪能随便乱找,不得慢慢物色、好好挑选?”
方辩冕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耷拉着脑袋小声哦了一句。
“长期的找不到……那今晚,安排两个短期的也行。”
陈天一阵无语,心底暗自吐槽。
这东西是不是尝过一次滋味就彻底上瘾,还真是刹不住车了?
自己十八年了都没半点着落,反倒先被这小子天天催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