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师一句“我签”,让整层北顶播务都静了半息。
不是谁都怕她。
而是谁都知道,一旦她真把“转仓签”这只口压到自己名下,今夜后面无论出什么问题,都不再能先轻轻抹成“夜转误碰”。
褚老师显然也明白这点。
她没再当众顶,只冷冷道:
“里间可以进。”
“但规矩先说清。进了里间,不准碰外车,不准碰示课件,不准碰未改签条箱。”
沈微白心里一下记住了这三个禁碰点。
越不让碰,越说明那里正是今晚这层还在跑的现活。
里间不大,像普通播务室加了半间小仓。左边三张窄桌,桌上平码热封机、裁条尺、批签夹和一台跑批码的旧打印机;右边则立着六码纸箱,每箱都贴不同颜色的短签:
白。
灰。
蓝。
热封机边上还搁着一块被烫黄了角的玻璃垫板,板下压着两截剪断的签带头,一截印着 `示课`,另一截只剩半个 `北`。旧打印机的出纸口堆着几片没来得及收走的废签,墨色还新,手一碰就会沾黑。整间屋子没有任何祖师像、怪器、怪香,只有热纸、塑封和旧纸箱味,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冷。因为真正把地下仙门卖成地面后勤壳的,往往就靠这种普通到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的地方。
最里头一只红边箱还没封死,箱口露出半截熟得让陈照野后颈发凉的灰蓝课条。
那尺寸和北播二后改盒里抽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看见了?”聂老师把门一关,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不是慢慢翻的时候。”
“这层今夜在做什么?”沈微白直接问。
“把北转下来的残课、示位条和旧播训练页,改签成三类。”她手指往外头白板方向一点,“`旧播附件`、`示课件`、`北转存疑件`。存疑件少数留,剩下的今晚得清到明早能出。”
“出到哪?”
“校内课务、地面播务、白棚后口。”
三条口。
一句话就把这层的性质说透了。
北顶播务转仓不是简单中转站,它是把北播二这种旧工法残片狠狠干压成地面可流通壳的第一道签口。
“费知远为什么不在?”陈照野问。
“被借走了。”
“谁借?”
“褚老师那边说,去核一批 `示课件` 的外签尺寸。”
聂老师说到这里,眼里终于压不住一点烦意。
“可他一走,真正懂北转旧页尺寸的人,今夜这层就只剩我。”
这就对上回页那句 `费不在` 了。
不是他背叛。
更像是被故意调离。
只要把懂旧转尺寸的人挪走,北顶这边很多本来一眼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示课件”的地方,就能顺顺当当被签成新壳。
“你刚才拿到的那张回页,是我从 `北转存疑件` 里硬夹出来的。”聂老师继续道,“只能写那么短。再长,外头那批签手就会先看见。”
“所以你知道北播二漏了?”
“知道。”
“也知道有人会顺回页上来?”
“知道。”
她看了陈照野一眼。
“但没想到你们走得这么快。”
这不算寒暄。
更像一句很现实的判断:她原本也许只指望回页先把“北转已漏”送到还懂这层的人手里,好让大家至少知道今夜会出事。却没想到陈照野他们直接顺着北播二的底线狠狠干顶到了转仓里。
“现货是哪一批?”沈微白问。
聂老师没答“哪一批纸”,而是直接把里间最角那只没封死的红边箱拉出来半尺。
箱盖一开,里头先露出三层东西:
最上头是剪裁整齐的窄课条。
中间是白带、空眼框、薄扣这类示位残件。
最底下,却压着两只小号灰盒,盒面写:
`试口样`
试口样。
这就不是普通课件了。
“白棚明早要的不是旧课条,是能现场给人试半手的样盒。”聂老师说。
“一盒‘前眼’,一盒‘后看’。”
陈照野胸口一沉。
这比他预想的还近、还活。
北播二的坏手不是已经被卖完、只剩他们在追历史;它现在就被人拆成两只小灰盒,明早要送到白棚后口,给人现场试半手。
这就是第二卷必须狠狠干碰到的“现在时”。
地下仙门不是传说,也不是后日谈。
它明早就要开张。
“先保哪件?”邵泽川问。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就只剩最实的东西了。
不是“要不要全拿”。
而是先保哪件。
因为谁都清楚,不可能三样一起保:
- 课条证
- 示位残件
- 试口样盒
再往大一点说,还不止物。
聂老师本人也在这层。
她若公开站他们这边,今晚后头很可能就不只是“签不签”的事,而是她整条东弧旧课身份都得被狠狠干掀出来。
陈照野没急着答。
他先看那两只灰盒,再看聂老师,最后看沈微白。
沈微白却抢在前头开了口:
“先保盒。”
“为什么?”
“因为条和残件,转仓还能解释成旧课、旧播附件、尺寸问题。”她说,“可 `试口样` 一旦在白棚现场被人拿去试手,就不再是仓里的证,是外头真会伤人的现货。”
聂老师看着她,慢慢点了一下头。
她点头时,手还压在那只红边箱的箱沿上。箱沿被反复启合,纸板边已经磨成一层细白毛,指腹一擦就会起屑。最靠里的那只小灰盒底下还垫着一张窄纸片,纸角露出半个 `第四`。陈照野把那一角记住了。说明这批试口样不是临时拼出的散货,而是连轮次、垫片、盒位都做了顺手编排,谁拿哪盒、哪盒先出,都已经有人提前理过。
这一下很轻。
却等于两只懂旧课、又懂现行系统的人,在这一刻对了手。
不是先抢最漂亮的证据链。
是先掐会出去伤人的那一口。
“那条和残件呢?”邵泽川问。
“留一半。”沈微白说,“留到足够让东弧这边没法再说自己只是正常播务改签。”
这判断很冷,也很准。
他们不能把转仓清成一干二净,那样反而会逼出“仓内失窃”的现成壳;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动,让明早白棚照样开试。
最狠的解法,往往就是这样:
让坏系统既出不了货,也装不了自己什么都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