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燕军众将无不变了颜色,好在朱棣已经利用责打儿子,为张升立了威,因此并没有人敢站出来指摘。
朱棣虽也觉得,此言有些刺耳,但还是忍着心中的不快,笑着说道:“张升说得对,本王身为主帅,如果都贪生怕死,那凭什么还要求你们在战场上,舍生忘死的为我厮杀呢?”
见父亲居然对此认同,朱高煦赶忙劝道:“父王,如果是旁的事也就罢了,可阵前打探,实在太过凶险,您无论如何也不可亲往啊!”
这次,朱棣没有开口,而是抬眼望向了张升。
张升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遂问道:“王爷可还记得,假仁假义的皇帝,在耿炳文出征前,对其所说的那句话么?”
朱棣心中一动,问道:“可是那句‘勿使朕负杀叔之名’?”
张升点了点头,道:“正是这句模棱两可的言语,才让王爷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性命之忧,因为无论是耿炳文,还是李景隆,乃至今日的南军主帅盛庸,他们谁也不愿意成为,皇帝最后安抚宗室的牺牲品。”
回忆了片刻后,朱棣颔首道:“不错,旁的就不提了,只说在白沟河之战,我的好几匹战马,都被射成了刺猬,可本王却毫发无损,那只能说明,是南军在有意为之。”
说到这里,朱棣霍然起身道:“张升,且随本王去探阵!”
于是两人便各自骑着宝马,来到了南军阵前。
仔细观察过后,朱棣道:“南军所排的阵势,与东昌之战没有任何分别,仍然是让盾牌兵列于前方和两翼,并辅以大量弓弩火器。”
张升眉头紧锁的说道:“盛庸如此布阵,完全是为了针对我军的精骑,这样不但可以防止快速突袭,还能做到随时打击咱们的骑兵。”
那边厢坐镇中军的盛庸,很快就收到了燕王带着一骑,前来侦查的消息。
猛将庄得道:“燕庶人竟如此大胆嚣张,实在是自取灭亡,还请大将军立即下令,命火铳手将其射杀!”
盛庸摆了摆手,苦笑道:“圣上早已下了严令,我等怎可抗旨行事?庄将军,你这便带一队精骑前去,伺机将其生擒。”
可是庄得虽领命而去,但南军的坐骑,又如何追得上朱棣和张升的千里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从容不迫的扬长而去。
回到本方阵地后,朱棣叹道:“你我尽管查探了一番,然而盛庸的确有些手段,所布的阵势并没有什么明显破绽,这可如何是好?”
张升道:“没有破绽,咱们就给他制造破绽好了。”
战事开打后,燕军率先发起攻击,谭渊和丘福,率领六千骑兵,对着南军的左翼展开了冲锋。
见牢固的阵型,被冲得有些许松动,盛庸不敢怠慢,当即命猛将庄得前去坐镇。
奋勇厮杀的谭渊,看到庄得拍马赶来,便撇开周遭的小卒,与其战作一团。
两员虎将你来我往,乒乓之声大作,很快就打了三四十合,却依旧不分胜败。
战到酣处,只听一人高声喊道:“谭将军,老夫前来助你!”
话音方落,丘福已提着大刀加入了战团,并拦住了庄得的退路。
本就与对方斗得旗鼓相当的庄得,见敌方又来了帮手,便猛刺两枪逼退谭渊,想要夺路而逃。
谁承想丘福已然挥刀砍到,无奈之下,庄得只好回枪接招,独力抗拒两个强敌,十几回合过后,就逐渐落入了下风。
远处的盛庸见状,连忙唤来陈晖和徐真,命二人前去助战。
谭渊则越战越勇,道:“丘将军来得正好,咱们若能合力斩杀庄得,必会重挫敌军士气!”
说话间,困兽犹斗的庄得,已举枪刺来,可就在谭渊想要格挡之时,却忽感眼前一花,出手便不由慢了些许。
利刃入体的声音过后,谭渊竟被刺了个透心凉,鲜血顺着敌人的枪尖,一点点的滴落。
斗了这许久,庄得早就清楚了对手的实力,因此见其居然被自己随手刺死,也不由为之一怔。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丘福已手起刀落,将庄得斩于马下。
原来,丘福根本就不是真心前来助阵,而是想借此机会,将这个知道自己底细的武夫除掉,所以故意在关键时刻,用刀身反射阳光,照射得谭渊睁不开眼来,以致被敌人刺死,随后又见机极快,趁着庄得分神的机会,将其斩杀。
由于平安被派去真定驻守,因此庄得已是这十八万南军中的第一猛将,见其被斩于阵前,周遭的南军将士无不有些慌乱。
善于捕捉战机的朱棣,当然不会平白错过这个良机。
故而发现南军,因为慌乱而露出的破绽后,朱棣当机立断,率领朱高煦、张升、朱能、杨洪等人,猛攻对方后侧,在燕军精骑的骤然冲击下,南军阵势很快被冲垮。
不过盛庸实在是难得的帅才,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竟能做到临危不乱,在快速的分析了形势后,合理的指挥部下应对,虽然损失了一些兵士,但还是及时稳住了阵脚,阻挡住了燕军精骑的新一轮进攻。
身经百战的朱棣,也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阵型的恢复,于是立即下令道:“停止进攻,撤军二十里!高煦,你留下殿后,防止敌军追击!”
张升闻言,赶忙抢着说道:“南军火器厉害,高阳郡王难免会有凶险,还是臣和王爷留下断后吧。”
朱棣登时会意,遂颔首道:“对,应该本王留下,但你就莫要跟随了,否则若是被敌人所伤,本王必会追悔莫及。”
张升知道自己没有护身符,如果被盛庸发现身份,定会命人全力射杀,因此也不推辞,当下便随着燕军有序撤离,朱棣则再次耍起了无赖,率领少数骑兵殿后,最终对追兵猛射了一阵箭矢,扬长而去。
回到大营,朱棣立刻召集将领们,在帅帐中为谭渊举行了简短而隆重的葬礼。
见众将神情肃然,情绪低落,朱棣道:“本王在心中,早已将谭渊视作了家人,他不幸战死,我比谁都要难过,不过今日,我军却并没有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