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二人已被家佣请进客厅，佐藤并没直接入座，观看着客厅的布置不住地点头：“不错，有品味。”
王保长听到佐藤的夸赞，仿佛佐藤的夸赞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佐藤课长，这贾家搬入本村已百年有余，据说曾经也是山西贾氏大家，为避祸搬来前甸！先后置地不计其数，属实为本地大户。”
正在二人对贾家品头论足间。贾永树穿着华贵缎服走了进客厅，刚一进门，贾永树马上双手抱拳，面为微笑：“二位久等了，坐。”
贾永树看着佐藤正雄微微躬身，单手横撩，指向茶几旁的太师椅。
贾永树话音刚落。没等佐藤开口，王保长便抢先一步，他看着佐藤介绍道。
“佐藤课长，这位便是咱们前甸乡的大善人，贾永树、贾老太爷！——更是咱们乡里的望族乡贤，在本地那是威望极重。”
转头又对着贾永树满脸堆笑，隆重引荐来客。
“贾老太爷，今日可是天大的殊荣！”
“这位便是抚顺炭矿庶务课的佐藤课长，矿区的实权大人物！今日特意专程登门拜访府上！”
佐藤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谦和得体，顺势上前躬身行礼：“贾老太爷，今日冒昧登门，叨扰府上了。”
贾永树打量了佐藤一眼。三十岁上下，一身满铁制式制服，举止谦和有礼。他抬手虚引：“佐藤课长客气，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王保长功成身退，识趣侧身坐在末位，不再喧宾夺主。
落座后，佐藤抬手朝门外轻唤一声，随行勤务立刻捧着两只木盒走入客厅，将手上礼盒搁在茶几之上，行礼后退至门外。
佐藤面带微笑抬手指向木盒，看着贾永树语气谦和：“老太爷，盒中乃是我自广岛带来的本地好物，陈年清酒、一盒和式点心，在抚顺市面上着实不易买到。”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些许薄礼，专为登门结交，还望老太爷赏脸收下。”
一旁的王保长马上接话道：“瞧瞧！佐藤课长实在太谦和周到了！身居高位还如此礼贤下士，这般诚意，真是难得！”
贾永树目光轻触礼盒，指尖在盖碗边沿慢慢摩挲。转头看向佐藤，抱拳道：“太客气了吧佐藤先生！莅临寒舍还如此破费……我也没料到今天会有贵客登门，只有粗茶一碗，课长切莫见怪，等回头我登门府上再把礼品补上。”
“老太爷客气了，些许物品不成敬意，只管笑纳便好。”
言毕，佐藤捧起茶碗微微欠身，浅呷一口茶水。口中赞许着：“好茶……好茶！
贾永树含笑问道：“看课长谈吐儒雅，还懂我中华语言。不知原籍何地，远赴抚顺任职，一路辛苦了。”
佐藤态度温和浅笑道：“在下广岛出身，自小便对中华文化熏染，这次刚好受满铁调遣，来抚顺炭矿庶务课履职已满三年。”
目光扫过整座宅院，佐藤随口又赞道：“老太爷府上宅大院整，人丁兴旺，想来子弟皆是俊秀之才，不知府上公子如今何处？”
贾永树慢捻掌中山核桃，缓缓回道：“膝下两子。长子承仲，在奉天电工高等学堂修习电气实业；幼子唤承业，在抚顺县立中学读书。”
佐藤闻言，眼神骤然一亮：“原来令郎就读于奉天电工高职。那所学堂正是我方出资援建、全程日式学制授课的实业学堂，教习皆由本土派遣，极为看重人才培育。”
“我来抚顺三年，还未结交过抚顺少年才俊，可否劳烦老太爷，唤令郎过来一叙？”
贾永树神色不露分毫，心中暗自思忖：二人初次会面，对方来意尚不明朗，半句正事没提。既然佐藤主动想要结识承仲，他日家业必然也是承仲打理。早日让两人相识，也算多了一份人情往来。
思及此处，贾永树当即对着门外的小厮吩咐：“去把大公子叫来。”
不多时，贾承仲穿着深色立领学生装跨步入厅，见到厅里众人便躬身行李。
佐藤见贾承仲温文尔雅气质不凡，连忙起身还礼，开口问道：“听令尊所言，承仲君在奉天电工高等学堂读书，贵庚？读到几年级了？”
“回先生，晚辈今年刚好十九岁，尚在二年级。”
佐藤颔首：“我大日本帝国的实业工科院校，校内授课尽数使用日文。承仲君日常念书，可否适应？”
贾承仲压下心中抵触，不失礼数回道：“初入学时语言不通着实别扭，可为了精进学业，只得潜心研习日语，如今已能同授课先生寻常交谈。”
佐藤闻言面露喜色，客气问询：“既然如此，往后闲谈，我等改用日语交谈，不知可否？”
贾承仲从容应声：“但凭先生吩咐。”
佐藤把汉语改为日语：“电气工学是炭矿重工的关键技艺，价值极高。你在满铁兴办的学堂潜心求学，根基扎实，待日后学成结业，我可举荐承仲君入职抚顺炭矿电气课。”
话说到一半，佐藤微笑地看着贾承仲，等他接话。等了一会儿，见贾承仲并没接话的意思，便继续道：“来我满铁岗位稳固，薪俸优厚，在关外当属顶尖的安稳前程。”
贾承仲斜眼看向贾永树，见贾永树对二人的谈话一脸茫然。才以谦和的姿态，用日语委婉推脱：“多谢先生厚爱。晚辈学业尚浅，年纪尚轻，未来前程如何，尚且听从家父安排，不敢自作主张。”
“好吧，既然承仲君现在无意仕途，那咱们日后多多亲近往来！”佐藤正雄见贾承仲的话里有拒绝之意，遂收敛笑意，不再执着于招揽之事。
他抬眼望向端坐一侧的贾永树，语气变得郑重，改为中文道：“老太爷，今日冒昧登门，实则是想与府上敲定一桩互利共赢、长久稳固的合作。”
贾永树静待多时，见佐藤终于谈及正事，唇角噙着浅笑：“佐藤先生所说的合作，不知具体是……？”
佐藤条理清晰地道出合作细则。
“老太爷想必也知我西露天矿有数万劳工驻守，每日粮谷消耗体量极大。”
“我方有意托付贾家，全权负责前甸乡全境的粮谷统收事宜，统一规整后交割至矿区专属粮栈。”
“我方收购价格，比市面均价高出两成，绝不亏待府上。”
“第二，从前甸乡通往千金寨矿区的土路泥泞狭窄，每逢雨雪便通行受阻，车马运输极为不便、效率低下。”
“我方全权承担人工、物料与全部钱款，只需府上让出村边闲置荒地，配合我方一同拓宽修缮这条车马主干道，打通矿区运输要道。”
说完两项合作条件，佐藤顺势抛出日方的优厚筹码：“但凡合作落地，贾家可常年申领矿区平价燃煤，惠及家用与产业。”
“除此之外，乡里各类杂税、徭役琐事，我方亦可代为疏通协调、予以减免，全力保全府上家业安稳、岁岁无忧。”
见贾永树迟迟不做回答，王保长站起了身，走到贾永树的身侧：“老太爷，这是多好的机会，别犹豫了。”
“我听完都羡慕死了，但苦于我自身家底浅薄，佐藤先生人家看不上我。”
“这条件换成我，我马上就答应下来。”
对于王保长的耳旁风贾永树充耳不闻，胳膊搭在茶几上，手指不停地敲打在桌面上，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哒，哒……”的声音在回荡。
他深谙倭寇从不白给他人恩惠，眼下佐藤只说好处，谁知道他背后捆绑着什么陷阱。现在便给佐藤答复怕日后落得被动。他缓缓开口。
“课长美意，鄙人心领。”
“只是此事关乎全乡粮产、族中土地，牵连甚广，我一人不敢独断专行。容我召集族中长辈商议权衡，择日我亲自登门炭矿庶务课，给您正式答复。”
佐藤正雄混迹东北多年，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今日只是前来结交试探，见贾永树不为利益所动，含笑颔首：“理应如此。那佐藤静候老太爷佳音。”
佐藤在贾氏父子面前没捞得一点好处，不免有些失望。又客套两句，便带人起身告辞离去。王保长也起身与贾永树告别，追佐藤二人已被家佣请进客厅，佐藤并没直接入座，观看着客厅的布置不住地点头：“不错，有品味。”
王保长听到佐藤的夸赞，仿佛佐藤的夸赞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佐藤课长，这贾家搬入本村已百年有余，据说曾经也是山西贾氏大家，为避祸搬来前甸！先后置地不计其数，属实为本地大户。”
正在二人对贾家品头论足间。贾永树穿着华贵缎服走了进客厅，刚一进门，贾永树马上双手抱拳，面为微笑：“二位久等了，坐。”
贾永树看着佐藤正雄微微躬身，单手横撩，指向茶几旁的太师椅。
贾永树话音刚落。没等佐藤开口，王保长便抢先一步，他看着佐藤介绍道。
“佐藤课长，这位便是咱们前甸乡的大善人，贾永树、贾老太爷！——更是咱们乡里的望族乡贤，在本地那是威望极重。”
转头又对着贾永树满脸堆笑，隆重引荐来客。
“贾老太爷，今日可是天大的殊荣！”
“这位便是抚顺炭矿庶务课的佐藤课长，矿区的实权大人物！今日特意专程登门拜访府上！”
佐藤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谦和得体，顺势上前躬身行礼：“贾老太爷，今日冒昧登门，叨扰府上了。”
贾永树打量了佐藤一眼。三十岁上下，一身满铁制式制服，举止谦和有礼。他抬手虚引：“佐藤课长客气，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王保长功成身退，识趣侧身坐在末位，不再喧宾夺主。
落座后，佐藤抬手朝门外轻唤一声，随行勤务立刻捧着两只木盒走入客厅，将手上礼盒搁在茶几之上，行礼后退至门外。
佐藤面带微笑抬手指向木盒，看着贾永树语气谦和：“老太爷，盒中乃是我自广岛带来的本地好物，陈年清酒、一盒和式点心，在抚顺市面上着实不易买到。”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些许薄礼，专为登门结交，还望老太爷赏脸收下。”
一旁的王保长马上接话道：“瞧瞧！佐藤课长实在太谦和周到了！身居高位还如此礼贤下士，这般诚意，真是难得！”
贾永树目光轻触礼盒，指尖在盖碗边沿慢慢摩挲。转头看向佐藤，抱拳道：“太客气了吧佐藤先生！莅临寒舍还如此破费……我也没料到今天会有贵客登门，只有粗茶一碗，课长切莫见怪，等回头我登门府上再把礼品补上。”
“老太爷客气了，些许物品不成敬意，只管笑纳便好。”
言毕，佐藤捧起茶碗微微欠身，浅呷一口茶水。口中赞许着：“好茶……好茶！
贾永树含笑问道：“看课长谈吐儒雅，还懂我中华语言。不知原籍何地，远赴抚顺任职，一路辛苦了。”
佐藤态度温和浅笑道：“在下广岛出身，自小便对中华文化熏染，这次刚好受满铁调遣，来抚顺炭矿庶务课履职已满三年。”
目光扫过整座宅院，佐藤随口又赞道：“老太爷府上宅大院整，人丁兴旺，想来子弟皆是俊秀之才，不知府上公子如今何处？”
贾永树慢捻掌中山核桃，缓缓回道：“膝下两子。长子承仲，在奉天电工高等学堂修习电气实业；幼子唤承业，在抚顺县立中学读书。”
佐藤闻言，眼神骤然一亮：“原来令郎就读于奉天电工高职。那所学堂正是我方出资援建、全程日式学制授课的实业学堂，教习皆由本土派遣，极为看重人才培育。”
“我来抚顺三年，还未结交过抚顺少年才俊，可否劳烦老太爷，唤令郎过来一叙？”
贾永树神色不露分毫，心中暗自思忖：二人初次会面，对方来意尚不明朗，半句正事没提。既然佐藤主动想要结识承仲，他日家业必然也是承仲打理。早日让两人相识，也算多了一份人情往来。
思及此处，贾永树当即对着门外的小厮吩咐：“去把大公子叫来。”
不多时，贾承仲穿着深色立领学生装跨步入厅，见到厅里众人便躬身行李。
佐藤见贾承仲温文尔雅气质不凡，连忙起身还礼，开口问道：“听令尊所言，承仲君在奉天电工高等学堂读书，贵庚？读到几年级了？”
“回先生，晚辈今年刚好十九岁，尚在二年级。”
佐藤颔首：“我大日本帝国的实业工科院校，校内授课尽数使用日文。承仲君日常念书，可否适应？”
贾承仲压下心中抵触，不失礼数回道：“初入学时语言不通着实别扭，可为了精进学业，只得潜心研习日语，如今已能同授课先生寻常交谈。”
佐藤闻言面露喜色，客气问询：“既然如此，往后闲谈，我等改用日语交谈，不知可否？”
贾承仲从容应声：“但凭先生吩咐。”
佐藤把汉语改为日语：“电气工学是炭矿重工的关键技艺，价值极高。你在满铁兴办的学堂潜心求学，根基扎实，待日后学成结业，我可举荐承仲君入职抚顺炭矿电气课。”
话说到一半，佐藤微笑地看着贾承仲，等他接话。等了一会儿，见贾承仲并没接话的意思，便继续道：“来我满铁岗位稳固，薪俸优厚，在关外当属顶尖的安稳前程。”
贾承仲斜眼看向贾永树，见贾永树对二人的谈话一脸茫然。才以谦和的姿态，用日语委婉推脱：“多谢先生厚爱。晚辈学业尚浅，年纪尚轻，未来前程如何，尚且听从家父安排，不敢自作主张。”
“好吧，既然承仲君现在无意仕途，那咱们日后多多亲近往来！”佐藤正雄见贾承仲的话里有拒绝之意，遂收敛笑意，不再执着于招揽之事。
他抬眼望向端坐一侧的贾永树，语气变得郑重，改为中文道：“老太爷，今日冒昧登门，实则是想与府上敲定一桩互利共赢、长久稳固的合作。”
贾永树静待多时，见佐藤终于谈及正事，唇角噙着浅笑：“佐藤先生所说的合作，不知具体是……？”
佐藤条理清晰地道出合作细则。
“老太爷想必也知我西露天矿有数万劳工驻守，每日粮谷消耗体量极大。”
“我方有意托付贾家，全权负责前甸乡全境的粮谷统收事宜，统一规整后交割至矿区专属粮栈。”
“我方收购价格，比市面均价高出两成，绝不亏待府上。”
“第二，从前甸乡通往千金寨矿区的土路泥泞狭窄，每逢雨雪便通行受阻，车马运输极为不便、效率低下。”
“我方全权承担人工、物料与全部钱款，只需府上让出村边闲置荒地，配合我方一同拓宽修缮这条车马主干道，打通矿区运输要道。”
说完两项合作条件，佐藤顺势抛出日方的优厚筹码：“但凡合作落地，贾家可常年申领矿区平价燃煤，惠及家用与产业。”
“除此之外，乡里各类杂税、徭役琐事，我方亦可代为疏通协调、予以减免，全力保全府上家业安稳、岁岁无忧。”
见贾永树迟迟不做回答，王保长站起了身，走到贾永树的身侧：“老太爷，这是多好的机会，别犹豫了。”
“我听完都羡慕死了，但苦于我自身家底浅薄，佐藤先生人家看不上我。”
“这条件换成我，我马上就答应下来。”
对于王保长的耳旁风贾永树充耳不闻，胳膊搭在茶几上，手指不停地敲打在桌面上，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哒，哒……”的声音在回荡。
他深谙倭寇从不白给他人恩惠，眼下佐藤只说好处，谁知道他背后捆绑着什么陷阱。现在便给佐藤答复怕日后落得被动。他缓缓开口。
“课长美意，鄙人心领。”
“只是此事关乎全乡粮产、族中土地，牵连甚广，我一人不敢独断专行。容我召集族中长辈商议权衡，择日我亲自登门炭矿庶务课，给您正式答复。”
佐藤正雄混迹东北多年，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今日只是前来结交试探，见贾永树不为利益所动，含笑颔首：“理应如此。那佐藤静候老太爷佳音。”
佐藤在贾氏父子面前没捞得一点好处，不免有些失望。又客套两句，便带人起身告辞离去。王保长也起身与贾永树告别，追随佐藤出门而去。
车马走远，庭院归于安静。
前厅只剩贾家父子二人。
贾永树端起茶杯看了贾承仲一眼，随口问道：“方才你和佐藤二人用日语说的什么？”
面对贾永树的问话，贾承仲没有提及他刚刚婉拒佐藤招揽的事儿，随口答道。
“就是一些闲谈，没什么事儿！”
“他问我现在读几年级、在奉天学习适不适应，仅此而已。”
对于贾承仲的回答，贾永树是全然不疑越发欣喜。暗自盘算：自家儿子日语流利，又得日方实权长官看重，待学业修成，托佐藤情面进炭矿任职，一生安稳富足、家业无忧。
贾承仲则是目光盯着佐藤用过的茶杯，心底一片寒凉。日方用粮谷、道路合作，悄无声息搜刮乡土资源、蚕食关外根基。旁人眼中的安稳铁饭碗，在他眼里，是依附外敌、甘为附庸的囚笼。他太了解父亲。父亲一生守业顾家、求稳避祸，只求家族安稳，又如何能了解自己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