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路越走越不好走。出了古堡所在的缓坡地带,土路就开始变窄,踩上去不再是松软的泥,更多的是碎石子,走起来脚底打滑。楚寻把木棍拄在右手边,每一步都先探一下地面再落脚。路两边不再有田地和草坡,取而代之的是矮灌木丛,枝条干枯,互相缠在一起,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停下来,在路边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面上坐了一会儿。石头表面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坐上去温的,不凉。他把随身背的那个小布包放在脚边,没打开,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路在一道浅谷处断了。谷底长着一片芦苇,还没长到齐腰高,瘦瘦的,有些被风吹倒了,有些还立着。他沿着谷边走了大约两里地,找到一处能下脚的地方,沿着陡坡滑到谷底,踩在干裂的泥地上。谷底的土比上面的土颜色深,裂成一块一块,脚踩上去,碎土往下陷。他没在谷底多停留,穿过谷地之后翻上对面的坡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方向没偏,然后继续往北走。
下午的时候,地势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缓坡,是一座一座的低矮土丘,连绵着往北延伸。他翻过第一座土丘的时候,站在丘顶看了看北边的方向。远处能看到一条山脊的轮廓,灰蓝色的,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显得很薄。他看了几息,在山脊的方向确认了一次,然后从丘顶下来,继续往前走。
他没走很快,步子也不沉。路上遇到一条窄溪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水的温度从指尖透上来,凉的但不刺骨。他把手抽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来,没歇脚,继续沿溪走了一段,在溪水变浅的地方跨过去。对岸的地面上有几块印迹,泥面陷下去了几个浅浅的凹坑,边缘已经被风磨平了,看不出是脚印还是其他痕迹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蹲下去摸,也没停下来研究,继续往前走。
绕过那座最高的土丘时,他的膝盖开始有些发沉,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他没停。他在丘脚处站了一会儿,把木棍换到左手,用右手按了一下膝盖,站直,然后继续往前走。天快黑的时候,他找到一处避风的浅凹地,在一棵斜长的矮树旁边坐下来。树不大,枝干弯着,树皮粗糙。他坐在树根旁边,把那块干粮掏出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没急着嚼,等它在嘴里慢慢软下来,才动牙。他吃完干粮,把小布包系好放在头边,没生火,靠着树干坐下,把木棍横放在膝盖上。风吹过来,从坡顶灌下去,在他所在的凹地处绕了一下,散开了。他没立刻闭眼,坐在那里,听着风声从身侧过去,然后才慢慢把眼睛合上。
天黑透了之后,凹地里的风小了,树影在地面上慢慢移开,从树根的位置挪到别处。楚寻的呼吸在夜风里变得均匀,木棍还横在膝盖上,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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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