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公司走廊的灯全亮着。
建业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烟气缭绕,马永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建业哥,你来了。”
建业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到底啥情况,你详细说说。”
马永盛深吸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打旋儿:“有人在挖我们的客户,故意压低价格抢单。”
“知道是谁吗?”
“新兴贸易公司的周老板。”马永盛把烟头摁灭,发出滋啦一声响,“他一直在模仿我们的模式,这次好像有备而来。价格压得比我们成本还低,摆明是要把我们挤出市场。”
建业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办公室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节奏缓慢而沉重。前世他就知道这个周老板,做事不择手段,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先查清楚情况,不要打草惊蛇。”建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路灯像一串串黄色的珠子延伸到远处,“你去把最近三个月的销售记录整理出来,我明天要看到。还有,举报的事税务局那边怎么说?”
“明天上午来查账。”马永盛苦笑,笑容里带着苦涩,“账目方面我让小红连夜对了,应该没问题。但我担心的是……”
“担心什么?”
“担心是内部人干的。”马永盛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建业哥,公司里有人吃里扒外。”
建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战。”建业拍了拍马永盛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马永盛走后,建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景。江城的夜晚不如深圳繁华,但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为生计发愁吧。建业自嘲地笑了笑,掐灭烟,起身离开公司。
回到家已是深夜,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建业轻手轻脚推开屋门,却看见东屋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怎么还没睡?”建业走进屋,看见林晓梅坐在床头,怀里抱着孩子。摇篮就在床边,欣欣正睡得香甜,小嘴巴微微翕动。
“孩子闹腾,刚喂完奶。”林晓梅抬起头,眼神温柔,像一潭温水。建业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应该是熬夜熬的,“听说公司出事了?”
建业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没啥大事,能解决。”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林晓梅把怀里的孩子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欣欣醒了呢。”
建业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微微翕动,偶尔会露出满足的表情。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上一世,他没能留住林晓梅和孩子。那辆失控的卡车,那声刺耳的刹车声,那些在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他曾以为这就是他的命。但现在不一样了。
“放心,我有分寸。”建业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快睡吧,别熬坏了身子。”
林晓梅点点头,把孩子轻轻放进摇篮里。建业坐在床边,看着妻女入睡的侧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管他什么阴谋阳谋,谁想动他的家人,先问问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第二天清晨,建业刚推开公司大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愣住了。
走廊里挤满了人吵吵闹闹,七八个供应商堵在门口,为首的老李涨红了脸,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刘总呢?让刘建业出来!他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建业分开人群走过去:“李老板,这是咋了?”
老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们公司欠了我们一大笔钱,说好的月底结,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建业扫了一圈人群,都是合作多年的供应商。他皱起眉头:“各位先别急,有话好好说。我们公司从不赖账,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
“误会?”老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账单,纸张边缘都磨破了,“你自己看!上个月进货的钱,还有上上个月的,加起来快二十万了!你们到底想干啥?”
建业接过账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是他公司的欠款,但金额之大,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各位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建业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三天?”老李瞪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我们等得起,厂子里工人等不起!今天不还钱,我们就去税务局告你们!”
建业看着群情激愤的供应商们,心里明白——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把他逼上绝路。那双手一定藏在暗处,正等着看好戏。
他必须找出幕后黑手,否则公司真的完了。